我的团长我的团_兰晓龙【完结】(246)

  麦克鲁汉:“不要油嘴滑舌,你们的饭菜里并没有很多油荤。”

  死啦死啦便伸了大拇指,赞扬一个美国人说了句很中国的奚落。

  麦克鲁汉:“你笑出了很多皱纹,每一条都藏着什么。我听说你们古代有一个俊美的将军,在杀场上用面具来掩藏他的格格不入。你像他,用胸有成竹来藏你的不自信。我警告过啦,你早晚从悬崖上掉下去,这里的云雾什么也看不清,可半空有把刀等着你,咔,一切两半,一半希望,一半绝望。”

  他一边这样牢骚满腹着一边上了车,大屁股往座上一放,那意思是不再动窝。

  死啦死啦在自己身上找着切口:“横切还是竖切?”

  我:“剁饺子馅比较好,早混一起啦。

  三鲜的——你不请麦师傅下车?”

  麦师傅抓着车把,把屁股放得更牢,“麦师傅不下车。中国人喜欢猜谜,但美国人不是。麦师傅想去看你们到底做什么疯狂事。”

  我吓唬他:“你会做噩梦的。”

  麦克鲁汉:“我早已在噩梦之中了。”

  死啦死啦便挥着手,让我上车,那表示他认同麦克鲁汉的同行。我嘀咕着上了车,车驶动。我看着车下,阿译正带着几个家伙把枪没擦干净的丧门星拖出来施以惩罚,惩罚是剃光头发——但掀开丧门星的头盔时大家有点哑然,那家伙本就是个秃子。

  于是阿译只好为了新制度拿个推子在丧门星头上干划拉,一边呆呆看我们。

  我悻悻地咒骂:“那家伙转身第一件事就是卖掉我们!”

  死啦死啦:“那是没错。可只要动动手指他就口吐白沫地追着来。”

  我:“才怪。”

  于是死啦死啦伸出一只手指,对着阿译招了招。

  我:“你他妈的——别!”

  死啦死啦兴高采烈地缩回了指头:“快开快开!才不要带他!”

  于是我们陡然加快了车速,我看着阿译那家伙追了一阵,被越拉越远,终于徨然地站在原地。我不想去看他在我们的尾尘里被扔得无影无踪,我转头调理我们的枪械,我好像看见我自己。

  麦克鲁汉表情古怪地看着我们,美国人念不懂这本经,就算他是个中国通。

  麦克鲁汉:“你们在做什么?”

  我:“缺德。”

  这也许是禅达连往外界的公路中我最熟悉的路段,我曾作为逃兵在这里被追捕,我们从西岸返回时也从这里的山径踏上公路。

  车停在路边,它已经没法再上我们要去的山径了。我和死啦死啦从车上拿下我们需要的装备,麦克鲁汉也帮着拿一点。死啦死啦搭着司机的肩叮嘱他在这里等着。

  然后我们走上小径,我几乎能从路面上找出上一次和再上一次留下的脚印。

  到怒江的江湾,这又是我们熟悉的地方,我能找到那个日本人在这里自杀留下的血迹,也能找到我父亲晒书留下的痕迹。

  麦克鲁汉一直用审视的眼光在研究我们的一举一动,但当我们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做了防水工作后,从水里拽出一根松垮在水下的绳索时,他的审视变成了惊诧。而我们把绳结松开,拽出一直泡在水里的一段再重新打结,于是怒江江面上有了一条半浸在水里,无论从视觉还是触觉都悬乎得很的索桥。

  麦克鲁汉:“你从没说过你有过江的办法!这是瞒报军情!”

  死啦死啦:“是我们自己的疏忽。如果费心打听,光禅达人就能告诉你四五条这样的路,马帮道、走私道、土匪道,还有……”

  我岔话是为了防他说出红脑壳道来:“能过小股人,大队人马和装备想都不要。师里要知道,一定是派个敢死队去打它一仗,喊得满天下都知道——然后这条道被日本人封掉,谁都不要玩。”

  麦克鲁汉:“你们用它做什么?走私?”

  索桥已整好,死啦死啦向麦克鲁汉做了个请的手势,麦克鲁汉看看江面又看看对岸,倒退了一步。

  死啦死啦:“你说我们打不了这场战,我也想跟我的师长这样说。你会说中国话,可他听不懂,他耳朵不好使,我该拿什么跟他说?”

  麦克鲁汉:“疯子。要看清马蜂窝的构造,不用把脑袋伸进马蜂窝。”

  死啦死啦:“我想用竹杆捅啊。竹杆是你们的飞机,虞师的攻击计划就是照航空侦察做的,不灵啊。这地方,只好把脑袋伸进马蜂窝。”

  麦克鲁汉:“……疯子。为什么指挥官要做这种事情?你没有斥候吗?”

  死啦死啦:“有啊。两个。”

  这恰好是我郁闷的症结:“这两个。其他人,把南天门放在盘子里端上来,也看不出个态势。看得来也画不出,字都不识还画屁图?”

  麦克鲁汉:“还是疯子。”

  死啦死啦又伸手:“请。”

  麦克鲁汉:“我很想去,可这不是我的工作。”

  死啦死啦:“我真眼红你能说这种话。我真想有一天能像你这样说话。”

  他已经把着绳子走向水里,我随上。

  麦克鲁汉:“自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影视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