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团长我的团_兰晓龙【完结】(371)

  何书光又在到处放火,全民协助凑合出来的燃料和空气瓶总算还堪用,虽说射程、威力都不是差了一星半点,而且他很快就又剩下只够从喷嘴往地上滴答的汽油——又烧光了。

  迷龙:“烧光的!”

  迷龙的马克沁子弹早就用光了,现在端着枝日本枪在战壕里跟着我们打冲锋,他猛力地挥着手让何书光退回来。何书光也知道。当他这个人肉燃烧弹不再具杀伤力时。挺在前沿就是大家的祸害。他从那个壕沟转角退了一步,连同着他的喷火器、全套的耐温服。笨得像狗熊一样退回来。

  然后我们听见机枪扫射的声音,打在他的背上叮叮当当地又清脆又好听,可那也无疑意味着两个字——穿透。

  何书光一边在受弹地同时一边就怔住了,不仅是痛苦,而是被吓住了。那只橡胶裹的狗熊猛力向我们挥舞着手:“趴下!”

  不用他说,我们早趴下了。我一边趴还一边抓住张立宪地脚,他正不顾死活地冲向那个即将成为人形火炬的家伙,我成功地把他拖倒在地上。

  更多的子弹打在何书光的背上,我想日本人至少消耗了整个弹夹,他们可算逮着了,何书光这些天着实烧得他们好苦。后来何书光终于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地上,背上的喷火器被打得像蜂窝一样。

  我们等待着爆炸,何书光了无生气地躺在地上,身上还冒着自己烘出来和子弹磨擦出来的焦烟,但是没有爆炸。没有爆炸。因为他早就在用我们现配的劣质玩意,而且死前他已经用光了所有的燃料和压缩空气。

  我们身上的土都是焦黑了,我们缩在我们的堡垒里,刚才的攻击又被打退了。张立宪抱着枪,失神地坐在我的身边,他看着几个人把何书光抬进了停尸间,被脱去那身抗温服的何书光看起来很小,再没往常那份不近人情——让我意外的是他没过去帮手。

  何书光的眼镜掉在地上,我爬过去,拣了起来,一个镜片已经碎了。我就着镜片看了看,晕得直摇头。

  我坐回张立宪身边,把那副眼镜塞进张立宪的口袋,他没反应。

  我:“跟我说说何书光。”

  他没反应。

  我捅了捅他,这样闷着要出事的,这样闷着,他往下对我们开枪也不用稀罕:“喂。跟我说说何书光呀。”

  他终于出声了,出声就让我们放心了:“谁呀?”

  我:“喷火手呀。”

  张立宪:“谁呀?”

  我:“你哥们何书光!”

  张立宪:“谁呀?”

  我:“输光的!烧光的!玩火的!输光又烧光的喷火的何书光!”

  张立宪:“谁呀?”

  我:“你妈拉个巴子!”

  张立宪跳起来,推擞着我:“你妈拉个巴子!”

  于是我们俩就像两个泼妇一样互相推擞着,大骂着“你妈拉个巴子,“直到别人瞧不过眼把我们扒拉开。

  我知道他不想再提起何书光,人死得太多,四川佬希望心里成为一个空洞。可这样的空洞,迟早你得拿整个人来还。

  死啦死啦在炮眼边监视着林子里的动静,现在没动静,但经常没动静比有动静更加要命。

  张立宪过来。表情淡漠地把一张纸条捅给他。南天门,第三十天。虞啸卿致电。死啦死啦又递给了我,那意思让我念。

  我说话声音很小,因为饿的:“因你孤军在敌群中已坚守一月,所有人坐地平升一级。钧座昨日会上未言先泪,举杯遥祝。”

  死啦死啦闷了一会儿:“这娃,终于成唐基了。”

  张立宪沉默。

  我:“虞师座万岁。“我向张立宪解释:“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想何书光了。”

  张立宪甚至没看我。

  我:“小醉。”

  真难为他了,在那样的决心,那样的绝望之后,一边还有知觉的眼角居然仍抽搐了一下。

  堡里在爆炸,对,是堡里在爆炸,我们集中在二层压制着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敌军,硝烟和气流、土块冲击着所有人,堡里原来的那些砖头钢索成了在致命中横飞地利器,管不着那个了。九二炮的炮手都被杀死了,我们玩命地对冒头地日军开枪。

  南天门,第三十二天,日军从我们脚下挖了洞,攻击未果。他们和我们齐心协力把已经坍塌的甬道再次炸塌。现在树堡里一半的地面是歪的,现在看出以树为堡的好处来了,它的根基是树基而不是地基,不倒……

  空投箱还在带着伞降下,而云层里引擎在凄厉地尖鸣,后来那架着弹地运输机猛撞在西岸的山上。炸成了浓黑的烟柱。混进了白色的雾气。

  日本人开始欢呼。

  我们跌跌撞撞把那个箱子拖进来,子弹用不着管了。没有躲它的力气了,被子弹打中了,躺下就躺下吧。

  南天门,第三十三天,又得到一点补给。

  大多数人已经在爬向那个箱子了,一个兵哆哆嗦嗦地拿起撬棍,顶在锁眼上,然后他倒下了——我们只是毫不惊诧地看着。

  打开补给箱前就倒下一个,饿死的,现在饿死的比活人还多了,饿死三十个,还剩二十五个,连不辣这样一条腿的都叫有战斗力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影视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