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你敬爷爷一杯酒!王山这时起身,把自己的杯子塞到儿子的手里,示意他递到王振手上。那孩子可能是预先已被教过,很机灵地转身把酒杯举到了王振的嘴边叫着:爷爷喝!祝爷爷得到想要的东西。
行,行,爷爷喝。王振喝下了那杯酒后,摸着孙子的头说:这人活一生,有两个东西是都希望得到的,一个是好下场,一个是老来香。所谓好下场,就是最后是正常老死或是正常病死的,而不是突遇灾祸遭人谋害暴死的;所谓老来香,就是人老了之后,人们还不嫌弃你,觉着你还有价值,还愿意和你亲近。爷爷就想得到这两个东西,只是不知能不能得到。
爹当然能得到。王山说了一句,众人急忙附和。我在心里说:王振,你这一生的下场恐怕不会好了……
家宴散罢王山他们走后,王振让下人们去把他出征时的坐车和要我带的车队在前院准备好,他要亲自做最后一遍检查。当王振和我一起来到前院时我吃了一惊,原来要我带回蔚州的马车竟有三十辆之多。我原以为三辆就够了。怎么这样多?我惊问楚七。楚七笑笑:都是按王公公吩咐办的。王振这时开口在我耳边低声说:回去一趟不容易,能多带就多带一些东西,我让他们准备的,除了一些吃的穿的用的东西,剩下的都是银子和贵重物品,我们要趁这个机会转移一些财产到老家去,以应付不测。车上凡上锁的箱子,待到蔚州老家后,你都让下人们将其抬入老宅后院正屋放着,我回家后再决定怎么安放。那些吃的穿的用的东西,你记住多送给乡亲们一些。我们这也是衣锦还乡,要让乡亲们也跟着高兴高兴,不能搞得太寒酸。要让当年看不起我们老王家的人把眼瞪大点。
把三十辆车检查了一遍后,又去看他的坐车,他的坐车里除了衣服被子和食物之外,还专门放了一口密封的水缸,里面盛满了水。我问他带水缸干啥,他叹口气说:在这盛夏出征,不准备好喝的水怎么行?我暗暗佩服他想得仔细。
做完这一切回到卧室后,王振拿出一枚宋朝做的铜钱,让我把方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说他要给自己再卜一次吉凶。我笑了:你也会卜?他说,这是他小时候跟他娘学的一种占卜法子,做法是用手指将铜钱在桌子上拨得快速旋转起来,然后突然把一只手的手掌朝铜钱捂去,被捂住的铜钱如果有字的一面朝上,就是出门大吉;若无字的一面朝上,就是出门不利。
这个卜法恐怕不准。我想打消他这占卜的念头,我怕占卜的结果会导致意外的事情。
试试吧,试试心里好有数。他坚持着。
我看出他心里总不安定。可也不能再阻止,怕他再疑心什么,只好把桌上收拾干净,让他占卜。
他用两手的手指把铜钱拨得快速旋转之后,两眼紧张地看着那铜钱,我的心也忽然悬了起来,但愿卜的不是凶信,别把他吓住。前面等着他的,不会是好结局,可我这会儿不希望他明白。
他把铜钱捂住又拿开手掌之后,我俩一齐低头去看,糟糕,是无字的一面朝上。
他的脸有点变白。
信这个干什么?我急忙宽慰他。这东西旋转时用力不一样,结果就肯定不一样,哪有人家卦师们占得准?!
当然,当然。他泄气地坐了下去。
洗洗歇息吧。我在他耳边说。
好,好。他起身向放浴桶的屋子走,两腿有些摇晃。难道他真被这个占卜结果吓住了?
他过去洗澡一向不准我到他面前,他大概是不愿让我清楚看见他私处的样子。可今晚,他坐进澡桶之后却忽然喊我:杏儿,你过来!
我闻唤急忙走了过去。
来用皂角给我身上擦擦。他从浴桶里站了起来。
我急忙拿起皂角给他擦着,不过我是站在他的背后给他擦的,我怕他不愿让我站在他的面前。
别总站在背后了,那样别扭,反正咱俩睡一起也这么长时间了,摸也摸过了,看看又何防。他倒先这样说了。
我于是转而走到他的面前,擦着,搓着,我的眼睛不能不看他那个地方。尽管我在平日和他的身体接触中已经感觉到了那个地方的形状,但当它真的出现我的眼前时,我还是吃了一惊。
很难看是吧?这就是代价,干什么都有代价,我用它换来了今天的这份日子,应该是值的吧?要不是付出这个代价,我今天不会有你这个妙人儿给我搓澡,是不是?我可能就在蔚州老家种地,活动范围也就方圆几十里地,直到老死也不会来这京城一回。
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给他搓着。
我现在担心的是,为了今天这份日子,上天还会要我付出代价。
我估计他还是在为刚才的占卜结果担忧,忙说:怎么会呢?!公公福大命大,好日子还在后边呢。
我担心呐,担心上天有时会把账算错,以为我得到的已经太多,因此就让我继续付出代价。其实呀,我失去的东西还少吗?没有儿子,没有女儿,对不起妻妾──
温先生很快会改变这一切的。我想起了安慰他的办法。
喔,对了,现在的希望全在他身上了……
把他身子擦干,扶他上床躺下时,他忽又握住我的手腕说:杏儿,我总担心这是咱俩在一起的最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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