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诩领头走在最前面,穿过敞开的琼林苑大门,便进了这座读书人人人向往的皇家园林,有别于王诩所见的汴京城宫中殿阁给人感觉的端正厚重,倒是平添了一份秀气。
越是往里走,亭台楼阁,错落而置。已经初春时节,树木发芽、花卉齐放,湖水毗邻。假山、花木等位置的安排,显得匠心独运。每一座建筑顶上,所铺设的墨绿色琉璃瓦,倒是给人一种江南园林的古拙文雅的味道。不过比起江南园林的清秀玲珑,毕竟还是京城的画家园林多了些大气。
宫廷宴席的仪式有其定规,不能有丝毫错误。在琼林苑的主殿中,摆下了五六百席,皆是单人的席位。由知贡举的蔡京压宴,一众学士、馆阁,在上首陪席。
作为今科三甲头名的状元郎,王诩自然是走在首位,按照事先童贯交代好的礼,行礼、入席、奉酒、谢恩,一步步,循规蹈矩地走完,对上了蔡京的眼神,二人也是相互装作不认识。直到奉酒三巡之后,方才算是结束了这一整套仪式,各自放松了下来,也允许了在席间自由走动。琼林苑中摆放了许多小几,其上放置着各式的菜肴,有些类似于现代的酒会,当然其功能也是类似,就是为了相互交流和结识。
“邵牧兄!”王诩闻言,放下刚想送到嘴边的鸭舌,他还真觉得这道菜不错,但是也还总需要顾及状元郎的形象。
王诩转身一看,来者正是方天若和何昌言,“彦稽兄,忠孺兄。”说着,王诩拱手迎了上去。
方天若走近,满面春光地笑着道,“这一路上,可把我憋坏了,早就想和邵牧兄说说话了。”
方天若一说完。三人皆都笑了起来。对于一连串的礼仪,大家都能感同身受。
“邵牧兄果然是名符其实的大才啊,昔日拜读《孟子集注》之后,听得邵牧兄要参加大比,彦稽就这状元郎非邵牧兄莫属。幸得忠孺之前就引荐相识,还有幸见识了邵牧兄在开封府的足智多谋,真是大快人心呐。”方天若不无赞叹道。
饶是何昌言这般持重之人。也不由得笑出来,“彦稽是没见着邵牧勇武的一面,那日我与邵牧在孔家初识,我被歹人推翻在地,辛得邵牧挡在了我的前面……”
王诩就算是脸皮再厚,也收不了这般赞赏。赶紧摆手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邵牧只是理所应当地站出来而已,不值得什么夸耀的。”
三人正在说话的时候,胡安国和李元膺一并走了过来,李元膺率先开口道,“今科头甲都在。也省得我一个个找了。”
面对李元膺善意的揶揄。方天若笑着点点他道,“依文河之才。不去谏院,着实是浪费人才了。”
“彦稽兄,在下还是更钟情于密州节度判官一职啊。”李元膺不依不挠地那方天若开玩笑,故作一副羡慕样。
五人笑得一阵,胡安国才说起正事,“过两日还须得去一趟国子监拜黄甲、叙同年。还请各位仁兄一并做下《同年小录》,以为日后亲近所用。”
王诩暗忖,看来依照北宋的科举习俗,应该是每年大比之后,都会有个这个《年小录》的册子,倒像是同学录一般。
方天若不无感叹道,“五百进士,不出月余,或外放为官,或留在京城。这次倒算是最后一聚了。”说着忍不住看向了王诩,“邵牧兄,那渭州乃是西北的边境,时时面对西贼的袭击骚扰,是一些粗鄙的武人所去之处。集英殿之上,我等都能看出陛下对你的挽留,若你开口要个京官,也非是难事啊。”
“是啊,就算是那些个殿中御史们跳出来说上两句,也不是什么大事。”李元膺接着补充道,似乎是对御史们颇不以为然。
王诩心中感叹,这些个文人士子,尤其是有了出身之后,更是看不起武人,而且一本正直,对朝廷的勾心斗角完全没有丝毫的洞察力。也难怪新科进士须得从底层做起,勘磨他个三五年,对官场有所认识之后,才能升迁。
“武人保家卫国,守卫疆土,避免国家受战火蹂躏,更为免千万家庭遭受涂炭,乃是值得尊敬的人。”王诩见李元膺要反驳,伸手阻止他道,“若说礼仪教化便能征服西贼,那么西北边境早就平定下来了。所谓的忠信为甲胄,礼仪为干橹,只是一句空话。谁让敢持忠信礼仪上战场与西贼厮杀?罔顾性命而已。邵牧妄揣圣意,陛下除我为签渭州书判官厅公事其实就有看重武将,看重边疆的意图。”
王诩这一番话把赵煦都抬了出来,几人都没了言语,心中反复地琢磨着王诩的话,好像也不无道理。
“不过邵牧。”饶是李元膺胆子大,也把声音压了下来,“太祖之事,为忌。”
李元膺话音一落,四人皆是一凛,方天若刻意地看了看四周,好在周围没有人,否则若是被有心人听去,大作一番文章,不止李元膺,他们这一伙都会遭殃。
赵匡胤陈桥兵变,欺负后周幼主柴宗训,篡了柴家的天下,黄袍加身,被拥戴为皇帝,他自己做了这一套,自然是不希望别人效仿,所以赵匡胤的心结就由此成了北宋朝重文轻武,手内需外的根结所在。
王诩清楚这段课本上的历史,但是他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对于眼前的四个人,他没甚忌讳和防备,反而希望他们能宣扬自己的想法,“文河兄此言为根结所在,武人不可信,但文人总可信了吧。信文人,却有个麻烦事。”王诩故意要吊吊他们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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