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很庆幸他选对了人,虽然再想做些试探,但碍于时间有些,只得长话短说,交代些重要的东西。
蔡京收敛了笑容,肃然道,“朝中局势复杂,虽均为新党,但都是各怀鬼胎,为自己的仕途谋利,如今的新党早就不是熙丰时期王相公在时的新党了。”
叹息几句,蔡京把话题转到正题上来,“如今章惇虽为宰相,依仗的不过是陛下的信任,而影附他的人也俱是些无能的宵小之辈。某看来,章惇实不足惧。”
王诩凝神静听,蔡京乃是大奸邪,历史上能够权倾朝野,也定然是有卓越的政治智慧的。
“再说蔡卞,此人虽为我胞兄,但目光短浅狭隘,一心攻讦章惇,想要上位,但却没能抓住根本。”
“什么是根本?”王诩想要从蔡京这里得到更多,以充实他的政治智慧和谋略,并且尽可能地认清蔡京其人,说不定将来的某一天,他会和蔡京站在政治擂台的两端对垒。
“陛下!”
“陛下?”
蔡京诡秘地一笑,眼角的鱼尾纹都带着些许的奸猾,“章惇之于当今陛下,就如同王介甫之于神宗皇帝。想要彻底扳倒章惇,唯一的入手点就是陛下。而非是章惇本人。”
“再请教蔡承旨,究竟该如何入手?”
“朝堂之上的斗争,无非是言语的攻讦,抓住一句话便能置人于死地。或是朝堂外的斗争,编织伪造证据,构陷政敌,罗织冤狱,章惇蔡卞对元佑旧党所做的,便是后者。而他们自己的侵轧则是前者。”蔡京悠悠然地道来,仿佛是在说一件很是轻松的事。
王诩有些纳闷,对于元佑旧党还好说,本来赵煦就立志要继承熙丰之政,主张变法,元佑旧党自然会完蛋,新党人罗织些冤狱赵煦也不会深究其因,但是新党内部的攻伐,在朝堂之上,宰执都有说话的权力,其中又有什么文章可作,“依蔡承旨而言,一堂之上,想要构陷他人,靠的是三寸之舌,但朝堂上皆能说话,又如何来暗害他人?”
蔡京不以为然地笑道,“一个言语不慎,就能万劫不复。邵牧你可知,陛下所闻所见,了解国之政事,从何而来?”
未等王诩回答,蔡京就说道,“皆来自大臣之口,以及所上之札。是故,朝臣就是陛下之耳目。所言者俱是关乎千万苍生之大事。所以朝堂之上的一言一语。举足轻重,绝非儿戏。是故,一句话被人抓住,就可作出千万文章来。至于陛下信谁,就要看各自的手段以及在陛下心里的位置了。”
王诩细细地琢磨着,封建的君主**,终究还是皇帝独大。王安石那般折腾,惹得群臣反对,误议汹汹,但还是能把持朝政,看来如何在皇帝心中取得重要的位置就是至关重要的。
王诩念及此,不由得想起了赵佶。
“所以。在朝堂之上,起着绝对作用的,便是一个大臣在皇帝心里的位置。而其次则是说话的方式和技巧,忠言非得要逆耳,良药也不一定要苦口。就看你怎么说,怎么煎了。”
蔡京的一番话,让王诩授益良多,看来只要一个朝臣能够在皇帝心中占有绝对的位置。便能独揽朝政。“依蔡承旨所言,如今朝堂之上。无人能奈何得了章惇了?”
“不尽然,饶是王安石那般,都会有起落之时,何况章惇。阴风鬼火,虽说渺小虚妄,但是烧得久了,扇得猛了,照样能置人于死地。”蔡京笑着,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
王诩自然知道蔡京说的阴风鬼火乃是谗言,若是这些谗言多了,皇帝对一个人的信任肯定就会动摇,久而久之,便会疏远,接着就是贬斥了,“但是,蔡承旨之前说过,朝堂之上人人都能说话,这鬼火如何点,阴风又如何扇呢?”
“留对!”
“何为留对?”
“朝臣上朝议事完毕后,天子会留下某个臣子单独问话,此为留对。神宗年间,王安石甚至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每次议事之后都能被天子留下来说话。”
王诩暗忖,照蔡京所言,留对乃是天子对臣子的宠信的一种表现,留对之后,臣子就能单独面对天子,不仅能增加自己在天子心里的好感和地位,而且若是想构陷某人的话,也是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蔡京直了直身子,继续道,“朝堂中的阴谋阳谋须得感受之后,才能切身体会。某再与邵牧讲个典故。乾兴元年二月甲寅,真宗病逝于延庆殿。其时,章献太后刘娥拥年幼的仁宗皇帝继位,是时权相丁谓当政,把持朝政,铲除异己,甚至构害曾经举荐过他的寇准,朝野内外虽是愤恨,但却是无可奈何。”说着,蔡京眼里出现了些许的向往,“章献太后和幼年的仁宗皇帝可谓是势单力薄,想要借助外部势力铲除丁谓,但是却不知满朝文武何人能用。就在此时,与丁谓同时为相的王曾,以过继儿子为借口,征得了丁谓的同意,自请留对。趁机向章献太后表明心迹。二人联合一众不满丁谓的朝臣,将丁谓贬黜出了京城。”
蔡京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王曾若不能自请留对,章献太后投鼠忌器,丝毫不敢动丁谓,至此之后,重臣自请留对就有了构陷同僚的嫌疑,是为一重大的忌讳。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万事都得再三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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