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刘洎,自我感觉良好的刘洎,这句不知深浅的话让李世民当场不悦,指着刘洎说道:“皇上不谨慎会失去大臣,大臣不谨慎会连命都丢了。你太直了,而且很狂,早晚会吃亏的。”
刘洎的话李世民并不爱听,只是此时恩宠未减,他还愿意耐着性子教导刘洎一番,他的话无非是想敲打一下刘洎,没想到却一语成谶。
时间走到了贞观十九年十二月,这个月李世民生疮化脓,这个月刘洎将自己的一生清了零。
刘洎惹下杀身之祸其实只是因为一句话。
在李世民患病的某一天,刘洎前往行宫拜见李世民,君臣交谈一番之后,刘洎辞别出宫。
出宫后的刘洎难掩悲伤的神情,他还在为李世民的病情担忧。就在这时,他遇到了几个同僚,这几个同僚可能比他的级别低,没有机会面见李世民,这次撞见刘洎自然要询问一下皇帝的病情。
刘洎并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向他逼来,直言的说道:“疾势如此,圣躬可忧!”意思是说,皇帝的病情挺严重,真让人担忧。
说完,刘洎转身离去,留给同僚们一个远去的背影。远去的刘洎如同以往一样,走的安静从容,此时的他恰恰淡忘了一个最普通的真理:东西越传越少,话却越传越多。
看似平常的一句话,经过几人之口,可能已经完全走样。
不久,李世民接到密报,刘洎图谋不轨。
证据呢?
刘洎曾经说:国家之事不足虑,正当傅少主行伊、霍故事,大臣有异志者诛之,自然定矣。
这个证据表明,刘洎想做伊尹、霍光那样的辅政大臣,这个说法深深刺痛了李世民。
伊尹,霍光,在历史上虽然有辅政有功的声名,但辅政有功的潜台词就是皇权旁落。也就是说,之所以伊尹和霍光辅政有功,青史留名,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在那个时期大权在握,几乎行驶了皇帝的所有权力,在他们辅政时期,皇帝只是名义上的皇帝,而实权则是握在他们的手中。尽管他们最终都把皇权交到了皇帝手中,但这种交还实际就是一个良心活,可以交,也可以不交,以当时的背景,两人取而代之,也未必不可。
现在刘洎想把这个场景复制到李唐王朝,李世民能答应吗?
刘洎栽了,彻底的栽了,一头栽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起因就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讲了一句错误的话。
那么是谁诬陷了刘洎呢?《实录》、《旧唐书》、《新唐书》将矛头指向了褚遂良,异口同声的指出,正是褚遂良诬告了刘洎。
不过,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在编辑《资治通鉴》时,司马光对这个说法提出了质疑。他认为,诬告这种事情连一般人都做不出,口碑很好的褚遂良更难做出这样的事情。司马光推测,很有可能是负责编撰《实录》的许敬宗讨厌褚遂良,所以在编撰《实录》时将诬告刘洎的屎盆子扣到了褚遂良头上。
现在谁诬告刘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李世民信了。
以李世民的智商,以他的见识,原本这样的诬告是不会成功的,然而,贞观十九年的李世民已经不再是以往的李世民,贞观十九年的高句丽之战成为了李世民一生的分水岭。在征战高句丽之前,李世民充满自信,而在征战高句丽之后,李世民的自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雪上加霜的是,在回军的路上,他病了,一度比较危重。
这一年,李世民四十八岁,如果没有这次得病,他可能还会一如既往的英明,然而十二月这一病,让李世民突然感觉“老之将至”,老了,经不起折腾了,一场失利居然导致了一场病,真是老了。
生病的李世民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感到“老之将至”的他考虑更多的是皇权的平稳交接。自己不可能陪伴太子一辈子,那么就要把最好的局面、最好的大臣留给太子,绝不能在自己的手中留下任何隐患,绝不!
很不幸,曾经很红的刘洎就成了一个安全隐患,此人居然想成为伊尹、霍光,这样的人是不能留给太子的,尽管他曾经很红。
其实李世民未必相信别人对刘洎的诬告,他曾经在刘洎的要求下召来马周对质,一种说法是马周证明刘洎没说过那样妄自尊大的话,一种说法是马周保持了沉默。然而无论马周的态度如何,刘洎必须死,因为李世民可以证明,他确实说过那样的话,时间就在贞观十九年三月。
“愿陛下无忧,大臣有愆失者,臣谨即行诛!”刘洎,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时间再回到贞观十七年四月,刘洎同样有让李世民反感的举动,他竟然上疏拥立魏王李泰继任太子,这说明他属于魏王一派,有结党营私之嫌。
结党营私,妄自尊大,位置敏感,身为侍中兼任太子左庶子的刘洎再一次踩上了生死线,如果闯过这条生死线,身为太子左庶子的他很有可能在李治的手下赢得更高的权位,而如果闯不过去,他的一生就要清零。
然而新帐老账叠加了到一起,刘洎的鸿运终于走到了头,数年前李世民一句话将刘洎推向了阳光明媚的生路,现在李世民一句话又将刘洎推向了漆黑一片的死路。
李世民说道:“刘洎散播谣言,把自己比作霍光、伊尹。惹的大臣们相互猜忌。应该赐他自尽,妻子和孩子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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