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不欢而散,李治怏怏,不过他并不着急,他准备第二天继续努力。
第二天散朝后,李治旧话重提,这一次又是褚遂良站了出来。
“陛下如果真想立新皇后,那么也请从天下的名门望族中挑选,为什么非武昭仪不可呢?武昭仪是先帝的才人,侍奉过先帝的,陛下一定要立武昭仪为皇后,天下人会怎么评价陛下?后世的人将怎么评价陛下?所以请陛下一定要三思。臣今天冒犯陛下了,罪该诛杀!”
说完,褚遂良将手中的笏板放在台阶上,解下了自己的帽巾,向李治叩头,一直叩出了血。
褚遂良接着说道:“今天臣把笏板还给陛下,恳请陛下准许我告老还乡!”
尴尬,无边的尴尬。
褚遂良的硬碰硬让李治尴尬到了极点,又恼羞到极点,褚遂良说的都是事实,他比谁都清楚,可你褚遂良不说,也没人当你是哑巴啊!
这个老家伙!
李治一挥手,拉出去!
这时一直在偷听的武则天闪了出来,大声喝道:“为什么不杀了他?!”
关键时刻,长孙无忌护住了褚遂良,正色说道:“褚遂良乃先帝托孤重臣,纵使有罪,也不应该加刑!”
左仆射于志宁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他没想到褚遂良与皇帝的冲突会如此激烈,他呆在了原地,一言不发。
又是不欢而散。
随后侍中韩瑗也加入到反对的行列,理由是武昭仪不配母仪天下,然而李治还是听不进去,他已经吃了无数个秤砣,他的心已经成了一块铁。
到现在为止,除了司空李勣装病,剩余的重臣全都反对,“废后”陷入僵局。
第九章 转机
重臣一起反对,李治也有些束手无策。
为了减轻阻力,他曾经试过变通的方法。
按照唐朝后宫的惯例,皇后以下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四妃均为正一品。李治为了提升武则天的地位,便别出心裁地想了一个新名词--“宸妃”。“宸妃”位于皇后之下,贵妃之上,换句话说,就是不是皇后的皇后,准皇后。
然而这个变通还是没能行得通,侍中韩瑗和中书令来济将其驳了回来,理由是“没有先例”。看来,“立后”没有中间道路可走。
李治感觉自己走进了死胡同。
难道这个死胡同就不通吗?他的心中没有答案。
几天后,他在李勣那里找到了答案。
李勣进宫朝见,李治留下他单独谈话。李治先起了话头:“我打算立武昭仪为皇后,可褚遂良坚决反对,他是先帝的托孤重臣,我是不是该听他的话,就这么算了呢?”
这时李勣说出了一句让后世诟病不已的话:“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去问别人呢?”
“立后”真是皇帝自己的家事吗?其实不是,对于皇帝而言,国即是家,家即是国,“立后”看似家事,其实却是国事。
那么李勣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不负责任的话呢?
因为他看透了“立后”背后的局。
李治仅仅是为了立武昭仪为皇后吗?其实不然。
所谓“立后”,只是以“立后”之名,实际却是皇帝与以长孙无忌等权臣之间的一场皇权和相权的博弈。
李治立后,不是单纯的立后,他要把武则天升级为自己的帮手,进而对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宰相集团进行打压,所谓“立后”,其实是为了收权,压缩长孙无忌等人手中的相权,至于废王皇后,立武皇后,那是因为武皇后比王皇后更有政治才能。
李勣看透了这个局,其实长孙无忌也看透了这个局,但是他没有退路,他退无可退,他退就意味着武则天进,所以尽管长孙无忌知道武则天背后站着皇帝李治,但他还是要把抵制进行到底,因为他别无选择。
毕竟,谁也不愿意放弃一直在手的权力,长孙无忌更不愿意。
长孙无忌心中闪过一丝寒意,他苦心积虑地将这个外甥扶上皇位,又手把手帮他清除了异己,现在,他还是要从自己的手中把权力收走,转而信任那个曾经做过先帝才人的女人。
哎,自己一生算计,最后又算计出什么呢?
到这时,先帝李世民的三位托孤重臣产生了分野:褚遂良坚决抵制,长孙无忌表面中立实则抵制,李勣则选择圆滑地站在了皇帝的一边,而皇帝李治就此找到了答案。
其实,回过头看,李世民托孤是有深意的,他同时指定长孙无忌、褚遂良、李勣为托孤重臣,长孙无忌代表文官,李勣代表武将,褚遂良居中调停,就是为了防止将来出现纷争。
如果三个托孤大臣铁板一块,那么皇帝李治的日子就难过了,而长孙无忌与李勣素来不睦,他俩注定不是一个阵营,在关键的时刻,必定分崩离析,而这样皇帝就可以居中制衡。
现在代表武将的李勣倒向了李治一边,文官集团又产生了以许敬宗为代表的分支,李治的心中有了底,死胡同的前方,闪出了一丝光亮。
不久,许敬宗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道:“种田的人多收了十斛麦子,还考虑换个媳妇,何况是富有四海的天子?天子废立皇后都是天子的家事,外人有什么资格妄加议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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