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们的想法现在非常一致,因为嫡子三人中,已有二人出局,那么李治即为唯一的选择。这时,长孙无忌出班奏道:“陛下,臣愿立晋王。”长孙无忌此时在朝中,隐然是首辅的角色。百官见长孙无忌发话,心中再没有任何犹豫,躬身齐声呼道:“晋王仁孝,当立太子。”
李世民见百官无异议,心中甚喜,不禁悦色上脸。他待众人声歇,唤出马周道:“马卿,可从百官之意立晋王治为皇太子。你今日就拟旨一道,明发天下。另大赦天下,赐酺三日。朕明日驾临承天门楼,与庶民同乐。”
马周躬身领旨。百官此时见大事已定,遂拜伏在地,向李世民拜贺,三呼万岁。
李泰此时尚不知朝中有这些变故,觉得父皇既然已经面许,那么太子之位已是囊中之物。想是长孙无忌串联百官时,未曾惊动李泰。他今日欲出城游历,早膳之后,即与房遗爱、柴令武等人一起,在百余骑的前呼后拥下,奋蹄向城外奔去。
李泰行至永安门,就见大门紧闭。一人甲胄全身背门而立,其左右更有二百余骑环卫。观其服饰颜色,李泰识得这帮人正是宫中宿卫,那名领头之人,正是父皇的贴身将军常何。
李泰心中未想其他,驰到常何面前昂然问道:“常将军,青天白日,为何将城门紧闭?快点打开,我要赶往城外。”
常何不回答,将手一挥,二十余人将李泰、柴令武、房遗爱围成一圈,剩余之人挥动枪槊对准这帮人,大声喝道:“抛下武器,下马蹲在地上!”
这帮人不明所以,然看到这群如狼似虎的宿卫,不敢妄动,乖觉地解除武器,然后下马蹲在地上,并以手护头。
李泰见状大怒,喝道:“常何,你莫非想谋反吗?你这样做,到底是仗了谁的势?”
常何依旧不理他,向其手下喝道:“把他们带下去看管起来。”
这帮宿卫毕竟训练有素,他们让李泰从人紧抱起头,站立起来排成纵队,后面之人将马儿连起,将其驱往北军驻地。须臾,永安门前变得空荡荡。
李泰“当”一声拔出佩剑,向常何挥舞道:“常何,你到底是何居心?若想谋反,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常何此时方来照顾李泰,他脸色泰然,说道:“魏王殿下,我常何有何胆子在京城谋反?我今日所为,皆是奉旨行事。皇上有旨,命将殿下带入北苑问话。二位驸马,你们既然跟随殿下至此,不用再劳我到别处寻你们,一同走吧。”
李泰心思暗转,知道父皇待自己如此,定有非常变故,然他颜色不改,喝道:“你说奉旨而行,可有父皇的圣旨在手?”
常何道:“殿下难道不知道我久在皇上身侧,皇上有旨多是口谕吗?走吧,你见了皇上,若我果是矫诏而行,这颗头颅就任殿下砍去。”
李泰心有不甘,然在宿卫相逼下无计可施,只好还剑入鞘,乖乖地跟随常何入肃章门进入北苑。
李泰从此再未见过李世民,当日午后,岑文本带人前来向李泰宣读了两道诏令。第一道诏令是立李治为皇太子诏。
李泰闻之,脸如死灰,知道自己多年的努力尽付东流。多年来,为了争得太子之位,李泰把注意力皆放在邀宠父皇和排挤李承乾之事上,压根儿就没有把李治放在眼里。谁知到头来,自己落了个鸡飞蛋打,李治却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愤愤不平,起身骂道:“什么‘才唯明哲,至性仁孝,淑质惠和’?什么‘好礼无倦,强学不怠’?一个无知小儿,怎么就忽然土鸡变成了凤凰?我忙碌多时,不料竟便宜了这个小子!”
岑文本劝道:“殿下,你知书达理,应该知道皇上的诏令不可评论。你若如此,皇上知道了定会降罪!”
李泰知道岑文本曾与刘洎联名举荐过自己,对其还算礼貌,流泪道:“岑侍郎,事情本来好好的,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你说,那李治哪一点能比上我?他怎么就能当了太子?”
岑文本道:“皇上高瞻远瞩,他这样定下晋王为太子,又得群臣拥戴,那是不会错的。殿下,这里还有一道诏令,是专下给你的,皇上在其中还是说了你的不少好话。”
“又有什么好话?父皇既立李治为太子,我因想过这个位置,即是大罪,不将我赶尽杀绝才怪,又有什么好话了?”
岑文本不再接腔,展开圣旨,大声念了一遍。
朕闻生育品物,莫大乎天地;爱敬罔极,莫重乎君亲。是故为臣贵于尽忠,亏之者有罚;为子在于行孝,违之者必诛。大则肆诸市朝,小则终贻黜辱。雍州牧、相州都督、左武侯大将军魏王泰,朕之爱子,实所钟心。幼而聪令,颇好文学。恩遇极于隆重,爵位穷于宠章。不思圣哲之戒,自构骄僭之咎,惑谗谀之言,信离间之说。以承乾虽居长嫡,久缠疴恙,潜有代立之望,靡遵义方之则。承乾惧其凌夺,泰亦日增猜沮,争结朝士,竟引凶人。遂使文武之官,各有托附。亲戚之内,分为朋党;朕志存公道,义在无偏,彰厥巨衅,两从废黜。非作则四海,亦乃贻范百代,可解泰雍州牧、相州都督、左武侯大将军,并削爵土,降为东莱郡王。
李泰听完,冷笑道:“这就是父皇对我说的好话?岑侍郎,你听听,‘日增猜沮,争结朝士,竟引凶人’。我已然成为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了!还好,父皇终究未将我斩尽杀绝,毕竟给了我一个东莱郡王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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