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大主流报纸一出,那些小报纷纷介入,以推波助澜,争取最大的利益,舆论逐渐开始呈现两大阵营,许多士人纷纷投刊,发表自己的见解。
“没想到凤凰山日报也改弦更张,实在是没有想到!”江宁城内一处不大的宅院,堂前庭院的小亭子内,达鲁不花将一张前天出版的凤凰山日报报纸,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脸上挂着淡淡地笑容。
他身边坐着一个身高马大的壮汉,他哈哈笑道:“你这小子,什么想到想不到的。”
达鲁不花稍显神秘地笑道:“乌思谋陵,你既然主持江宁的细作,竟然对这样的大事无动于衷,此乃失职之最矣!”
坐在达鲁不花身边的正是当年完颜宗弼卫队亲随之一的乌思谋陵,如今他已经是完颜宗弼安置在江宁的间谍头目,以河朔人自居,做着南北贸易营生,如果说达鲁不花是针对宋朝进行间谍活动组织的负责人,那他就是实际指挥各地金国间谍的负责人。
“失职——”乌思谋陵眨了眨那双透着精明寒光的眼珠子,看了看石桌上的报纸,浅笑道:“报纸真是好东西,让咱们非常及时地了解南朝国事。”
达鲁不花眉头一挑,愕然道:“听你的口气,应该早就关注南朝女史案了?”
乌思谋陵悠然自得地道:“那是当然了,干这一行当这么多年,若是连这点也注意不到的话,那我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哪里像你南来北往,天马行空一般。”
“天马行空——”达鲁不花哑然失笑,道:“这又是什么话,这些年来你不是平平安安过来了吗?干嘛说成这样?如今南北议和,你也可以在江南享受几日繁华。”
乌思谋陵点了点头,露出会意地笑容,道:“能在此繁华之所过上十年,就是就戮于市,也算是此生足矣!再说我还没有享用够,南朝的巡检司与职方司要拿我,他们还不配。”
“乌思谋陵,莫要说狂话,巡检司和皇城司我倒是不知,但其职方司能人不少,断不可大意,不消说他人,便是在河朔横行的南朝职方司使臣,就让我们大失颜面。”
他言下留了一手,并没有对他所知道的北面使臣指名道姓,下意识中保护了张阶。
乌思谋陵撇嘴一笑,不屑地道:“南朝那些北面使臣能成什么气候,其河东据点不是被一举断掉了嘛?达鲁不花——你可不要沾染了南人秃气。”
第三章
达鲁不花脸色微变,嘴角颤了颤,仿佛受了极大侮辱,他压低嗓门,沉声道:“乌思谋陵——你如何与东心雷那般不堪,你我之间数十年交谊,难道在你眼中,我就那么不堪?”
乌思谋陵陪衬地笑道:“误会、误会了,老弟莫要动怒,咱们都是为大金效力,为都元帅差遣,岂能有见外之意,方才不过是玩笑而已,玩笑而已,东心雷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莽夫罢了。”
说话间,他偷眼观达鲁不花面色渐平,话锋一转道:“方才你说的凤凰山日报改弦更张,是为何意?”
达鲁不花顺了口气,仍是不满地瞪了乌思谋陵一眼,冷笑道:“难道你真看不出来,凤凰山日报与江宁新闻之间的区别?”待乌思谋陵摇了摇头后,他继续道: “凤凰山书院自王咏翎接掌,结成一系,凤凰山日报在书院掌控之下,对南朝事务持持中态度,往往不以王相公利益为重,只代表士林清议。而江宁新闻虽是凤凰山日报的分支,但近在行在,受到王相公的影响颇大,遇事不是直接为王泽摇旗呐喊,便是委婉为他开脱……”
“嗯!有些道理。”
“你想想,为何在流言初传之际,凤凰山日报仍持中肯,不偏不倚,任由士人相互攻撼,而在女史案闹的沸沸扬扬之际,却一反常态地为王相公说话?”
乌思谋陵并不感到特别意外,只是笑道:“毕竟是王泽一手倡办的书院,又都是他的弟子门人,岂能有在危难之际不为之说话的道理。”
“嗯——你只是说对了一部分。”达鲁不花得意地一笑,道:“难道王相公就是易与之辈,任由他人宰割不成。”
乌思谋陵不知可否地一笑,达鲁不花对王泽的崇敬他是知道的,言下多是盛赞王泽,他也能理解,而且其中玄妙亦不是达鲁不花一人看出来。同样做为完颜宗弼的亲随,尽管他对王泽这招反击颇为佩服,但他做为女真人,多年来在江南耳闻目睹南朝的变化,南朝在王泽和士人们共同努力下,已经呈现出不可遏止的发展,这种发展的结果就是国力的不断积累壮大,对女真人而言,南朝国力每一分壮大都是一份现实威胁,他断定王泽才是女真人最大的敌人,就他而言是希望王泽跨不过这道坎。他自认为与达鲁不花不同的是,他保留着女真人原有的进取,而不是达鲁不花沉迷于南朝浮华的繁盛。但他还是故作姿态地问道:“愿闻其详?”
达鲁不花以一种敬叹地口气道:“能成为都元帅的挚友与对手,王相公自是有过人之处,南朝士风开放,不以言事罪人,士人通过报纸发表学术、政论,多年来通过报纸言事已经深入士心,便是连大街上的贩夫走卒,亦是在片刻歇息之际,听人说书读报。能在投稿这一层上,操控言论方向,正说明并非王相公无力控制凤凰山书院,而是身体力行,为士人标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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