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虽不能支,却仍然死死力战,固然有侥幸军功的缘由,但更多的是身陷绝境、困兽犹斗的绝望,寨墙上弓箭的射杀、前面宋军的绞杀,后面更不要说,退回去更是死路一条,而且要牵连家受累人。但他们没有士气、没有组织,只是凭借个人的恐惧而战,面对顶盔贯甲的宋军大汉,他们的抵抗又是那么的无力,往往在顽强抵抗下惨死在宋军刀斧之下。
不消片刻,百余名汉军横尸寨前,其他人不得不步步后退,退出平地被驱赶到斜坡,很多人失足摔进了干壕沟,好在壕沟并不深,不至于要了性命。但要命的是要爬上来,必须把背部暴露给宋军弓弩手,这可不是好玩的,宋军历来重视箭术,百步到数十步内射中人的后背,还是大有人在的,尤其是把后背给他们当靶子。
由于鹿角阵与铁蒺藜还在,马忠不敢多追,数百宋军步卒人人带血,个个如同凶神恶煞,他好不容易制止了这群杀的兴起的人停了下来,寨墙上的弩手们再次出寨,对准夏军退却的人群又是一阵猛烈射击。
此时夏军中最剽悍的将吏,也丧失了再次冲击的勇气,也不顾后面的弓弩,连滚带爬地向山坡下逃去,好不容易上来的党项族部队,被这群乱兵冲击的七零八落,跟着退下山去。
为了节省箭矢,宋军也停止了射击,任由这帮吓破了胆的夏军仓皇退去,个个都在欢呼这场战斗的胜利。
马忠将环首刀放在一旁,坐在一句被砍死的夏军尸体上,大口喘着粗气。
青年参军走了过来,当他看到马忠的坐垫竟是一具汉军尸体时,白净地脸面徒然变得铁青,险些干呕出来。
马忠不屑地看了看他,喘着粗气道:“战损多少?”
青年参军好半天才压住胸中的翻腾,仍在有点恶心地道:“我营止有二十三人阵亡,乡军八人,但弩箭消耗很大,恐怕经不起几次这样的战事了。”
他站起身来,凝望山坡下的夏军小寨,看满地夏军尸体,宋军阵亡三十一人,算得上是一次大胜,他们想要夺取山寨,也并非易事。但守住山寨的前提就是保证弓弩的存量,没有弩箭弓矢,仅凭一个小小的山寨,根本无法抵御上万名夏军的猛攻。他细细沉吟之后,断然道:“传令,厢军快快打扫战场,能用的全部收回来,全寨备战。”
青年参军愕然道:“夏军新败,死伤数千,怎能再次组织进攻?”当他看到马忠嘴角摸过讽刺意味地笑,遽然明白其中意味,立即改口道:“下将明白。”
马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此时他已经在担心自己的命运,如果夏军不计伤亡地持续猛攻,山寨定然不能保住,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友军的增援了。
第九章
步曲侍卫大军唯一一支马军部队,此时正在密切关注静宁寨的战时,时任镇统制司虞侯判官的吕双更是心急火燎地观望这场规模不算大的战斗,在夏军攻势正猛之际,他几次要求军法虞侯敦促统制官吴璘进军救援。其中亦是有稍许私心,由于马忠认定王泽大有所为,其弟子无不是当时杰出人物,就刻意结交王门子弟,吕双乃王泽弟子,在军中自然与马忠关系相善,救援之心异常迫切。
他的要求竟然得到吴璘的准许,二千马军全部出动,在外机动待机,途中遇到几股夏军游骑,并未发声战斗,由于宋军的马军并不是太多,尤其是步曲侍卫大军是一支担负守御任务的步军部队,更是缺少战马,所部二千余骑的宋军在夏军眼中已经是一支诱人的肥肉,游骑自然禀报大营,而夏军出动之时,宋军马队已经不知去向。
在静宁寨东面的一处山谷中,这支宋军马队静悄悄地在谷底待命,骑兵们都下了马,各自看管自己的战马,尽量不让战马发出嘶鸣声。
吴璘在高处观看前方形势,眼看夏军猛攻静宁寨而不为所动,吕双却按耐不住,高声道:“夏军急攻清宁寨,后方定是空虚,如马军直捣其营寨,必可大获全胜。”
吴璘并不答话,依然是神情淡定地观察前方形势,仿佛整个小山坡顶上发生的激烈战斗并无他人一般。
吕双有些受不了了,自从在学堂时,他因是王泽弟子,受到一些有意无意地照顾,从军以来又身为军法官,得双重身份环绕,自然是无人敢平白开罪于他,使他产生一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优越感,感觉便是镇统制使吴璘也得曲就他三分,眼看吴璘对他的话无动于衷,自然是大为不满。
“静宁寨危在旦夕,大人担负各寨增援,若山寨有失,大人何以面对大帅?”
此话在这个时候,说的尤为严重,作为军法官临阵说出这这样的话,不吝于逼迫主将出战,而军法官的权威已经由新军制规定,临阵主将萎靡不前,军法官有权当即斩杀。
吴璘目光带恨地转首看了看吕双,他心中自然是恼怒之极,但却不能出言驳斥,毕竟吕双是军法官,不属于他镇司部将,他无权节制,在镇虞侯职位缺时,反而受他监督。但吴璘有他自己的打算,时下夏军虽然攻势正猛,他感觉对方并未用尽全力,寨子中尚有正在集结的队伍,这个时候冲过去,固然可以占到便宜,但绝不会击溃夏军。他可不愿意打一场无谓的消耗战,数万宋军抵御二十万夏军,只能凭借云涧城险要,和夏军节节周旋,瞅准空子速战速决,才能有坚持下去的希望,处处死战根本不可能长久相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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