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的东屋里,几个人忙活着在地中央摆起了香案、神位,上边放着些供品、香烛。
只见那大仙儿先是焚香叩首,继而又翻着白眼人儿,闭目假寐。
“大仙儿请神啦!”二仙儿吆喝了一声,两手一拍。
不一会儿,大仙便晃着乱蓬蓬的脑袋,浑身战栗着,嘴里叨咕着,不时地挥舞着胳膊在地上跳着。
“请问这位大仙儿是哪里的?”二仙儿问道。
“我本是北坨的黄大仙,啥事请我呀?”
听完大仙儿阴森的声音,刘大两口子急忙跪下,“求大仙儿救救我闺女,她又哭又闹、不吃不睡,快折腾死了。”
那大仙儿先是挥舞着双手,然后晃着头,“啊呀!是她爷爷的魂灵回来了……”
“啊?”刘大的脸一时煞白,眼睛都长长了。她爷爷快死一年了,怎么又回来了?他感到屋子里有个影子在来回晃动着,那煤油灯火苗儿也跟着呼呼啦啦的,好像要被什么东西带灭似的。
“她爷爷死前脾气倔呀,不会做人情,德罪了人,到了那边也是死倔死倔的,阎王小鬼儿不收他呀,到现在还没托生呢,这会儿又闹到家里来了……”
大仙儿摇晃着头,从那干草一样的乱发缝隙中,露出了一对儿似鱼泡而又缺少润滑般的眼球,然而,那眼球转动的远不如身子扭动的灵活。
“啊呀妈呀,老天爷呀,这可咋整呀!……”刘大婆子哭着,双手拍打着地。
“大仙儿,我们什么都依着你,快想想办法吧,要什么给什么,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二仙儿下着跪,“蹦蹦……”捣蒜一样磕着头。
只见大仙儿嘴里嘀咕着脖子一扬地向上蹿了几下,“哈!”吼叫了一声便仆倒在地,嘴里吐着的白沫子好一阵子才醒过来。
二仙儿忙上前搀扶起大仙儿笑着对刘大婆子说,“这下可好了,邪被驱走了,准备好东西再拿点钱,可别亏待了大仙儿呀。”
这时,刘大两口子站起来一同向西屋的门望去……原来,刘丫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溜了出去,这会儿正在老奶奶家的北炕睡觉呢。
后来听二叔说,是刘大家房头儿的黄鼠狼在捣的什么法术。
第三章 偷瓜
这年冬天冷的比较早,趁着没下雪,爷爷领着我拿着耙子擞了好几天的柴禾,为了鼓励我,爹又亲手给我做了一副滑冰车。
妈妈迫于我和同伴们的一再央求,终于允许我去滑冰了。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冰层的厚度不够,怕出现什么意外,一再叮嘱着要我跟在别人的后面滑。
“早点回来,今晚炒苞米花儿。”妈妈追到外面吩咐着。
“知道啦!”我拎着爹给我做成的冰车头也不回地跟着伙伴们走了。
这时节,水库里的冰面特别平整光滑,方园几里没有一道裂缝,简直像一块天然的大玻璃,被严丝合缝儿地镶嵌在土坝里。
我和伙伴们用铁钎子蹬着冰车你追我赶地滑着,还有穿着冰鞋滑的。冰鞋滑的速度更快,有些不服劲儿的冰车“队伍”却怎么也撵不上。
几天前,我就和伙伴们到水库里用脚履着薄冰,如有裂纹则马上回到岸边上来,胆子大点儿的就不管什么危险不危险了,结果冰层破裂,掉进了水里,浑身湿个透。
今天的冰层刚刚够厚度,大伙都想玩个痛快。这一年玩什么都是跟着节气走的,春天的风吹绿了草木,那柳枝拧下来的绿皮可以当哨子吹;夏天玩水、钓鱼;秋天带着火柴到野外烧毛豆(偷庄稼。);冬天就是滑冰了。
此刻,天还没有黑下来,有人就站在土坝上喊了起来,“快走啊!看热闹去!”
“啥热闹?是电影吗?”伙伴里有人在问。
“今晚在生产队里斗地主!”那人的话音刚落,我和大伙便纷纷拎着冰车跑了回去。
当我刚刚到了家门,放下滑冰车准备和伙伴一起走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站下!”
爹在背后指着我,“你要干啥去?”
“听说生产队里要斗地主,我想……”
“不中!你要是不听话,我就砸了那冰车!你哪也不中去,老老实实给我在家呆着,等一会儿帮你妈炒苞米花儿。”
我不知道爹今儿个是怎么了,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怎么这么大的气,八成又和妈吵架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见到爹那副威严的面孔,同伴们一个个都跑了,有的还暗示着对方,“咱们也别回家了。”
爹看我还站在那里,声音缓和地商量着,“好了,你不总说要去看松花江吗?等到了夏天我就带你去划船。”
那时有几件事情是最让人开心的,放电影,斗争地、富、反、坏、右,跳大神,看大秧歌,偷香瓜,杀猪,过年放鞭炮。当然,有些事情还由不得孩子们,尽管喜欢,可大人的约束也是为了避免一些麻烦,说话都得小心,尤其是那些成分高的人。
盛夏。
自家乡向东大约十来华里,就是川流不息的松花江。
风,刮蹭着江面,推起的波浪一拨儿一拨儿地滚向了岸边,然后又慢悠悠地拍打着大坝底部的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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