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兵团的团长以未经他同意便擅自调拨他的部队为名,竟然将状告到警备司令部与少帅行辕办公室去了。
“天哪!,这不是胡闹吗?”说完他也愣住了,这计划不是自己制定的吗?他沮丧地摇了摇头。
战斗结束了,从打响到结束正好两分钟。然而这却真的是一坐空搂,洛处长的冷汗当即冒了出来。他知道麻烦大了,他担心的不仅仅是个人的脸面。
“走吧,咱们进去看看再说。”丁秘书劝道。
楼房内仍是一片昏暗,弥漫着尘土与烟雾,视野里仍是模模糊糊。原本光滑洁净的墙壁已布满了蜂窝般的弹洞,地板上、楼梯上、走廊里几乎成了一片废墟。散落的玻璃碎片,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惨淡的白光。
冯镇海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脖子上挂着一副防毒面具,脸上弄得是黑乎乎的。
“有人受伤吗?”
“咱们处的小安子受了点轻伤,宪兵团的有两名受伤。其中一名较重,全是误伤。”
“找到炭疽杆菌了吗?”
“找到了,你跟我来!”
洛处长没说话,只是跟着他来到一楼楼梯拐角。冯镇海从墙壁的缝隙里,抠出一只金属拉环,拉环的大小正好能伸进一只手指头。他使劲向外一拉,一个宽约二尺,高约二尺五的暗门应声而开。借助于手电的光亮,可以看到一架生满铁锈的梯子通向地下。冯镇海扶着暗门的边缘下去了,处长也随后跟了进去。
这里与其说是地下室,还不如说是座小型“武器库”更精确。灯光下许多自动武器整齐地排列着。有日本军用制式三八式步枪,有美制卡宾枪,有十一年式轻机关枪,有九六式轻机关枪,有南部十四式手枪,有德国制的MP-38式冲锋枪,有德国毛瑟712型自动手枪(驳壳枪),有日本军用掷弹筒,有防步兵杀伤雷与反坦克爆破雷,有TNT黑色炸药,有英国新研制的D-4塑胶高爆炸药,有导火索与导爆索,有各种型号与用途的雷管,还有两具小型号的火焰喷射器,有成箱的弹药与各种型号的瞄准镜。有一部日本军用野战无线电台,还有两台手摇发电机。
“天哪!这些武器弹药足够发动一场小规模的战争了。”处长惊诧地说道;“真不知他们是如何运进来的?另外查到炭疽杆菌了吗?”
“找到了。”冯镇海伸手指着墙角落的一只敞开口的弹药箱说;“全在那里呢。”
这是一只装手榴弹的箱子。底部与两侧铺着厚厚的毛毯,里面并排摆放着四只酱紫色的陶瓷罐。瓶口的密封标签完好如初,在微弱的光线下发出淡淡的光亮。
处长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绷紧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这些人会是谁呢?”丁秘书显得忧心忡忡地说;“这不是一场没有对手的战争,可怕的是咱们却还不知对手是谁?更不知他们到底要干些什么?”
“你估计是南京汪精卫的人?还是日本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呢?”处长若有所思。
“我想汪伪政权还没到与东北军及西北军最后摊牌的时候。”冯镇海肯定地说;“所以这只能是日本的特高课。”
“若是日本的特高课,这问题就麻烦了。”
“你是说-----”处长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你们也知道,日本特高课在没有内线配合的情况下,是绝不会冒险深入敌后的。”
“你是说咱们这里有内奸?”
“喂,这话可不好轻易地说啊,要惹麻烦的。”
“处长。”冯镇海巧妙地引开了话题;“这日本人明显是有所准备的,可他们为什么没有引爆炭疽杆菌呢?总不会是心存仁爱之意吧?”
“是啊,我也在想这件事。日本人不止一次使用过化学武器,为什么这次却宁肯留给我们也不用呢?这里会不会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呢?”
丁秘书没把问题想得那么复杂,而是直接切入主题;“这些日本人渗透到西安到底是要做什么呢?总不会是游山玩水吧?”
“从咱们缴获的那些武器弹药及各种型号与规格的瞄准器具来看,他们的目的恐怕与暗杀或行刺有关。”
“这个观点我赞成,问题在于他们暗杀或行刺的目标会是谁呢?”
他们离开了地下室来到楼外的街道上,昏暗的天幕染上了一层略微透明的酱紫色,周围的街道与建筑都显得朦朦胧胧的,使人有了一种如在梦中的迷惘。他们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渭河与子午河及泾河三水交汇处潮汐的律动,甚至于可以隐隐约约地嗅到秦岭与华山泥土和野草的腥味。那些潜伏在西安市的日本人在做什么呢?又在想些什么呢?处长的面容已变得如秋水般宁静。
他的目光渐渐停留在横跨浐河的石门大桥上,又回过身来仔仔细细地审视着这座二层小楼。他这才惊奇地发现小楼北侧的防火门与二楼的窗口,恰好直接面对大桥。直线距离竟然不超过三十米,二楼的窗口与桥面形成的高低坡度恰好是四十五度。他知道这座桥是西安市市区交通的颈动脉,是政府要员去少帅行辕办公室的必经之处。而少帅的车队,每天至少要在这座桥上经过两回。他不敢再往下想,一股凉气从足底陡然升腾而起,并迅即使周身的血液与神经中枢进入亢奋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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