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好奇,也不知他会把兵当成什么奶奶样”。
洛队长站在角落里的一株柳树下,注视着战士们的操练及营区的一切。眼角上的皱纹在缓缓的跳动着,颈部的血管不时轻轻的抖动几下。每逢他注视全连训练时,他的内心总会涌起一股甜滋滋的感觉,在他看来这就是他的王国。
可今天他的却像吃了一只苍蝇似的那样腻歪,他想象得出战士在说什么。坦率地说他真的不想要这个兵,可他又实在说不出口。他的父亲毕竟是自己的老师啊,更何况还是自己参加革命的引路人。
通讯员小黄兴冲冲的跑了过来,“处长——新兵到了。”
他转过了身:“人呢?”
小黄眨巴着眼睛,表情有点怪的说:“在队部门前呢,总部派小车送来的,可神气了。”
处长来到队部门前。只见在一群汗流浃背的战士中间,摇晃着一个身着崭新军装的新兵。连长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顿时大了一号,他差点晕了过去。
天哪,这是什么兵啊?腰带扎得太紧,人几乎成了葫芦状。肥大的裤管里,塞进一双从来就没伸直过的腿,中间甩着一对从来也靠不拢的膝关节。上衣口袋里不知塞了些什么零星物品,胸前凸起两个大包。拖着大裤裆,敞着怀,军帽歪戴着。最要命的是他双目微闭似睡非睡,身体还不时在轻轻的摇晃着。双手提在胸前,缓缓捻动着手中的一串黑色的佛珠,嘴唇还在微微蠕动。妈呀!他在念经呢。
战士小唐掂起脚尖轻轻靠近他,伸手将他的军帽拽了下来。只见他那发青光亮的头皮上,还清晰的留有两行灰白的戒疤。小唐伸手弹了一下,笑嘻嘻的说:“潮乎乎的,还没熟呢。”
那个念经的新战士虽未恼怒,却也满脸通红的一把抢过帽子。连声说道:“罪过、罪过!”惹得周围的战士一阵哄堂大笑。
分队长走了过来,摆了下手制止了战士们的哄笑。他走到这个新兵面前,笑着说:“我是分队长叶成林,怎么样?是不是也能做下自我介绍”。
那个小战士慌忙收起佛珠,有点窘迫慌乱的说:“施…施主…-”
话还未说完,小唐很顽皮地插了一句:“小师傅,我们不叫施主,叫长官。”
战士们又是一阵大笑。分队长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以后熟悉就好了,如果我没记错,你就是袁火生吧。”。
袁火生连连点头,“是!是的!。”
分队长又说:“来!大家欢迎新战友作自我介绍。”
袁火生收起佛珠,使劲挠了挠脑袋。才说道:“我这个人命苦啊。因父母亲都在白区工作,所以我是在寺院里长大的。记得我出生时,夜空中掉下几颗耀眼的彗星。据说只有得道高僧与奇人异士降生时,空中才会有耀眼的星辰出现。况且在我的背脊上,还留有一道暗红色的鱼鳞状斑纹。听说秦始皇降世时,他的背上就有一道鱼鳞。可等我长大了才知道,原来彗星并非是什么吉祥物,它的俗语是笤帚星、是灾星。而我背脊上的那条鱼鳞状斑纹,只不过是接生婆遗落在我背脊上的一条带血的纱布。”
大家听得有点目瞪口呆,更是趣味盎然,就连分队长也是暗暗称奇。
袁火生仍然慢悠悠的说着:“这下子,我的雄心壮志顿时烟消云散。你想啊,哪有真英雄大丈夫,是在笤帚星的照耀下降生的呢。如果说有,那也只能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剜绝户坟、踹寡妇门的坯子、混子、小流氓。于是,寺院里的长辈及师徒们总说我生性玩劣,懒惰、好色、朽木不可雕也,因为我的出生太让他们失望了。其实在我妈肚子里时,我从来不哭、不闹、不踢、不乱蹦、这就足以证明我原本是个守规矩的好孩子。不过,没关系!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和尚不当了,老子投军去,于是我就到了这里-------”
他讲得是有声有色,尤其是那一番受尽委屈的抱怨。更让大家听得津津有味,乐得是前仰后合。
惟有处长却意识到这个活宝,将来必是可造之材。而理智和经验又在提醒他,这肯定是个极难管理的刺头兵。
他们正说话间,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隆声。只见九班宿舍门前爆土扬尘,宿舍的门和门框歪斜在一旁,室内更是乱得一塌糊涂。二班和三班的战士扭打在一起,正在拼命哄抢一面锦旗。
处长气得一声大喝:“都给我住手!这是怎么回事?成什么样子了?”
这两个班的人才慌忙停止了哄抢,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站了起来。帽子也没了,纽扣也掉了,背心撕破了,鼻子也流血了。
处长气冲冲的说:“三班长,你先说怎么回事?”
三班长毕凤祥嗫嚅了好一阵才说:“我们班得了训练优胜红旗,他们不服就来抢。我们不给,他们就把门拽倒了。”
二班长冷小水不干了,脸红脖子粗的争辩道:“处长,他们在比赛中耍赖。刺杀比赛时,我班和九班的成绩是一比一平局。决胜局时,裁判刚发出开始的口令。三班长突然小声对我说;等一下,我一愣神的功夫。他趁机给了我一枪,这能不算耍赖吗?”
处长听到这里,差点没笑出来。问道:“三班长,你怎么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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