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丁川惊愕地睁大眼睛;“那干瘪老头子非查我的账不可啊。”
“查个屁!洛处长已把你的那些烂账全销了。否则毙你三回还得带拐弯呢!”
天亮了,乳白色的晨雾渐渐化成晶莹的露珠。缓缓升起的太阳,轻盈甩开群山对它的眷恋展露出一轮光焰。驱赶着昨夜的清凉和倦怠,使大山的入口处清晰袒露出来。
在三叉入口处的一块岩石上,骑坐着一位神情懒散的青年军人。依傍岩石拴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马鞍子上悬挂一顶墨绿色的钢盔。
她就是特别行动支队政委丁小露。她不时看下手表,神情似乎有点焦急。她举起望远镜观察着进山的那条公路,可内心总是有点忐忑不安。
马队此时已渐渐接近三叉入口处的坐标,洛队长胯下的那匹栗黄色战马率先冲到三叉入口处,身后那十余匹奔腾咆哮地战马搅起漫天烟尘。
可洛队长的内心并不平静,作为共产党员他明白整风运动这几个字的含义和份量。他清楚数不清的政治运动,已极大消耗并毁损了部队及党的整体素质。而面临着如此大规模地肃反与锄奸运动,这支组建并不长地支队又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呢?如果说这次肃反运动中,重点是清查出身资产阶级家庭与原是国民党军官的人。那么这个支队所有的军官,不全是出自于国民党部队而且还是从事特务情报工作的军官吗?岂不正好是运动清查的重中之重吗。战士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会有多大呢?想到此,他的心里真的有点发虚。
幸亏自己还有点先见之明,充分运用与周副主席及叶剑英参谋长和李克农部长的关系。以工作性质特殊为借口,婉言谢绝返回延安的要求。
“洛队长,”冯镇海喊道;“是丁政委!”
她已站了起来,高高地扬起了双手;“老洛——!”
“吁——!”洛队长勒住了马,跳了下去。
洛队长欣喜的大声说:“哈哈!老伙计,咱们又混到一起来了。”
丁政委诙谐的说:“我是兔子满山跑,最后还是得回老窝啊!”
这时大家纷纷跳下马围了过来,和丁政委热情地打着招呼。
洛队长笑着说:“前几天就听说你要回来,我们还有点不相信呢。”
政委说:“怎么?是不是不欢迎我回来?”
“哪能呢!”队长说:“我们只是觉得你亏大发了,不至于吧.”
她不在意地挥了下手说:“我不怕吃苦,也不怕打仗,就怕瞎折腾。我就搞不明白昨天还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怎么一觉起来就变成反党份子了呢?”。”
“我听说延安那一个地区就抓了一万多反革命。”冯镇海很疑惑地问道;“可延安的公职人员总共也不超过3.5万人哪,难道反革命的比例竟然能高达1/3吗?”
“我怎么听说康生部长说肃反与锄奸的重点,是从国民党队伍里过来的军官呢?那咱们是不是全得被当作奸细锄掉呢?”叶成林狐疑不决地问道:“你总说南昌八一起义,才使共产党有了第一支归自己领导的正规武装。可发动与领导这次起义的几乎全是国民党军官哪,那么是不是也要把他们全锄掉了?”
“妈的,知道是这样我们还不如去投奔白崇喜和李宗仁去。”范天华嘟囔道:“至少他们不瞎折腾,怎么也比被当作奸细给锄掉了强啊!”
“别瞎说!”洛队长喝斥道:“扑风捉影的事,不要乱猜疑。”
她却已陷入了沉思之中了。她清楚地知道这支小分队虽仍隶属于东北抗联的建制,但实则已属中央情报部统属。麻烦的是他的所有成员,投奔过来前几乎全是国民党的特工人员。他们经得起整风运动中肃反与锄奸的折腾吗?康生能容得下他们吗?若康生真的对他们下手了,他们会束手待毙吗?这些人身怀绝技,又同是从死人堆中拼杀出来的生死之交啊。他们若真的出了事,自己又如何向叶剑英参谋长交待呢?又如何去面对李克农部长呢?
夜深了,虽然是满月,天上却有一层淡淡的云。如同天鹅绒似的宝蓝色地天空里,洒满了漫天星斗。月光照在黑黝黝的大地上,使空气中飘浮着一种青草的甜香。
洛队长与丁政委仍坐在河边的岩石上,商谈着下一步的工作。丁政委将话题由过去拉回现在:“我们很快就要返回国内了,应如何面对肃反与锄奸运动呢?你我必须要有充分地思想准备。至少要让大家能有一个好的心态,要相信我们的党和军队。”
“我是党员,也是个军人。我可以无条件地接受党的审查。”洛队长的语气低沉地说:“可我的这些部下呢?他们从三七年初就跟着党,跟着抗联出生入死。他们打得日本宪兵司令部特务机关魂飞胆丧,创造了多少让人难以置信地奇迹。现在他们全是中共正式党员,那是他们用对党的忠诚与鲜血换来的。可他们竟然成了肃反与锄奸的重点怀疑对象,而理由居然是因他们原先是国民党军官,这还有天理吗?”
“我能理解你的情绪。”丁政委苦笑道:“我临离开延安时李克农部长对我说;整风运动要坚持正面教育,要按毛主席指示的办。反对主观主义,以整顿学风。反对宗派主义,以整顿党风。反对党八股,以整顿文风。所以李部长一再嘱咐我;千万不能在特别行动支队搞什么肃反与锄奸。更不能以审干的名义,任意限制或剥夺某些人的人身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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