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原惊呆了,他沮丧地背转过身去。呆若木鸡的云子,脸色像死人似的一样苍白。眼睛直勾勾的,颈部及额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动。她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地声响,她身子一软一头栽倒在地上,剧烈扭动几下便不动了。
当三叉路口打响时,古堡里的苏军开始行动了。硬木制作的大门刚推开的瞬间,三泽按动了火焰喷射器的击发装置。顿时一股温度高达一千度的火流封闭了古堡大门。金次又向大门发射了满满一弹匣机枪子弹,大门前顿时沉寂了。
武藤上前一步将云子的嘴撬开,拔出匕首,又对石原吩咐道;“按住她的手和脚。”说罢。用匕首往云子的嗓子眼里捅了一下,又迅即拔了出来。
云子的身体猛然痉挛了一下,上身向前一倾,嘴里涌出一股紫黑色的淤血。又咳嗽了几声,才缓过一口气来。
武藤一手揪住云子的衣襟,一手抓住她的腰带,“嗨”一声就将云子扛在肩上。大声吩咐道:“把火焰喷射器扔掉,架着战俘,快撤——!”
战俘顺利带了回来,云子却住进了医院。
她怕见阳光与陌生人,怕听到流水的哗哗声,怕受到风的吹拂。她已显得是那样憔悴疲惫不堪,苍白的面容就如同是没有生命的面具。眼前跳动的总是那不幸惨死的婴儿,脑海里萦绕着那血腥的延续,心头弥漫着那苍白迷惘的困惑。她的精神状态已濒临绝境,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已达到了极限。
衫田校长沉默了。坦率地说,对此他并不感到意外。如果说环境造就了性格,性格又注定了命运。那么在这种残酷血腥的战争中,你又怎能去设想一个连鸡都未杀过的文弱女子,面对血与火的杀戮而不会出现瞬间的失态呢?这原本就是集人类天性中最卑劣、最丑陋、最无人性的畸形社会文化。
他知道人一旦陷入这种精神状态,是要经历一个较长的心理及身体调整期的,甚至于终生都无法从这种记忆中解脱。除非是借助于某种常突发性地剧变,或许还有可能创造奇迹。
他行动了,他拿起电话;“秘书,通知通讯专业特训班的萩原君,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萩原俊树,十九岁。体形略削瘦,但很挺拔。戴一副深色近视镜,不很善于言谈。专业是通讯及破译密码。因曾在苏联生活过,故精通俄文。
“校长,学员萩原俊树奉命前来报到。”
“坐吧。”衫田校长不想拖延,他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你与云子小姐之间的恋爱关系,对此我不想反对你与云子的恋爱关系。但我作为她的长辈与监护人,有权知道你对她的爱已达到什么程度?也就是你对她的爱有多深?”
萩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以严酷与冷默而著称的校长,竟然会如此宽容大度。又会如此善解人意。他的眼睛湿润了,嗓音哽咽地说;“我爱云子!我愿为云子小姐作任何事情!愿为她奉献我所拥有的一切!”
衫田校长期待的就是这句话。“好吧,我相信你!但云子目前的身体状况你也清楚。所以为了云子的健康,为了大东亚圣战,为了大日本帝国的事业。我需要和你借一样东西,你肯借吗?”
萩原君连想都没想,就大声回答道;“愿意效劳!只要我有的,校长您和云子小姐随时都可以拿去。”
“好——!我要的就是这句话。要的就是让云子放心,让大日本帝国感到骄傲的忠心!”
“这是我的荣幸与光荣。”
“这样吧。给你两天假,你代表我去齐齐哈尔陆军医院去看望云子小姐。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也很想你。我这里还有几盒点心与糖果你也给云子代去,并替我向她表示问候,并祝奇$%^书*(网!&*$收集整理她早日康复!”
“是!我替云子小姐谢谢校长。”
“马上起程吧,车在门口等你呢。”
泗水岛是一座四面环水的孤岛。若想去齐齐哈尔需先乘船,大约需行驶四十五分钟。而由码头至齐齐哈尔,还有大约十公里的旱路。
萩原登上码头时,天色已近午夜。他不敢耽搁匆匆向市内奔去,可还没走出多远。路边的灌木丛中,突然窜出两个身穿黑衣黑裤的彪形大汉。
萩原一愣,还没等他反映过来。夜色里就响起一下震耳欲聋的枪声,他就觉得头部似乎被大锤重重砸了一下。旋即这颗子弹打进了他的前额,撕裂了他的大脑神经中枢,又从后脑部位钻了出去,留下一个约食指大小的弹洞。他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地上似的,叉开双腿慢慢倒了下去。
此时他的意识尚未完全离去,他已认出了凶手,但他却什么都没说。他终于在生命最后的瞬间,明白了校长要借的是什么了。
当衫田校长跨进病房时,云子已清醒了。她那茫然的目光凝视着天棚顶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圆。黑亮的瞳孔在布满血丝的眼白里缓缓移动着,仿佛是一支受到惊吓的松鼠在犹豫和试探。她那青紫色的嘴唇在微微抖动,颈部额头的血管在缓缓蠕动。偶尔,又猛然跳动一下。满脸的潮红一直红到发际鼻翼,涨得凸起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一条浅显的皱纹,从紧咬住的嘴角向微微抽搐的下颏伸展过去。她的双手不时伸开又迅即握紧,似乎在尽力捕捉一根虚无缥缈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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