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有人大叫。
“是人。”半天儿看着铁四眼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被石心莲蜇伤的人的最终模样。无休止的皮肤增生吸尽他们的养分,只留下白骨和一层坚硬的外壳。”
“我也没见过被石心莲蜇伤的人最后是啥样样,但……你说的应该没错。”铁四眼思索着说,
“那咋对付这玩意儿啊?”虎子又掏枪,其余江湖人士也都亮出武器警戒。
“放心吧,”半天儿踢了踢那肉囊囊的东西,“它现在不过是个……蛹,不光不会伤害咱们,没准儿还能指出一条出路。”
“啥意思?”九爷警惕地问。
“这个长度应该是下半身,上半身在岩石里。死者生前应该是在拼命寻找出路,只是还没等钻进去就咽气了。”
铁四眼会意,立即吩咐道:“虎子,冬子。挖!”
“慢着!”白九爷面色狐疑,下巴指着栓子,“让他挖,他劲儿好像挺大。”
半天儿把工兵铲交给栓子,叮嘱他千万别被汁液溅到。栓子接过铲子,小心翼翼地在“蛹”和岩石的交界处劈砍,边劈边在心里骂白九爷拿他当小白鼠。
一圈下来,“蛹”动得更加剧烈。但半天儿没时间琢磨这东西为什么还会有痛觉,待栓子收工,他让白胖子勾住外壳,众人一起用力把它扯了出来。
里面果真有个洞,很矮,因此这一段“蛹”并未发育饱满,而是长成洞的轮廓,一张狰狞扭曲的黑脸印在表皮,头顶上还有一个脚鸡眼似的大肉揪,更让人头皮发麻。
九爷身体一晃,惊讶自语,“原来他们在这……”人们看向他,他又瞬间恢复冷漠,“蚊子快进来了,赶紧进去吧。”
半天儿捕捉到这个细节,明白白九爷肯定有什么秘密没告诉他的手下。他暗自记下,吩咐人用毡子盖住洞口的血迹,趴下第一个爬了进去。
洞不是很长,也没有石心莲,爬了也就几分钟,前方开阔,出现另外一个石室。石室左侧,两个发育完全的“蛹”纠缠在一起,一个呈三角形,一个呈拐子形,都是人死之前挣扎的形态,头顶部位也各有一个肉揪,细细看,可见螺旋状纹理。
他们没多停留,顺着石室一侧的洞口走进去。洞越来越宽,越来越凉,洞壁凝结着水珠。再向前,水声隆隆,一条奔腾的地下河流拦住去路。因地势原因,河道在他们这一边甩出一个水湾,水面浅而平静,浪花轻轻拍在光滑的河沿上,竟是黑的。
所有手电一同亮起,四下扫射,可他们身处这个半圆形的河滩凹槽里,上下游都看不到太远,所见之处并无其他通路。大耳朵朝几个方向丢出石头,得出答案,“没有别的路了,九爷,恐怕咱们得回去。”
九爷面色凝重,喃喃自语:“不应该……这里肯定能过去。”
半天儿凑到他身旁,“九爷,该说不该说的,我觉着您应该把秘密都分享给我们。就算我和我徒弟是个外人,你手下这帮兄弟也不是外人吧?”
“我白某人向来光明磊落,能有啥秘密?”
“也不一定是秘密,但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些化‘蛹’的人是谁?我若是知道了,没准儿能想想办法。”
“滚,你是想让我掰你牙还是咋的?”
“不说也成,我帮您分析分析,”半天儿见九爷的手下都被吸引过来,趁热打铁,“蛹里的人穿的是靴子,在清朝平头老百姓可不敢穿靴子,能穿的得是官员或者旗人。据我所知……九爷您就是旗人吧?”
“是啊,九爷,你要是知道啥就告诉俺们呗。”虎子站出来,“咱们兄弟都在,也不怕这小子知道。回去也是死路,得让他想个主意。”
“虎子你过来。”九爷招手。待虎子来到跟前,他猛地一个大嘴巴子抽在虎子脸上,直打得虎子一头扎向地面。
“还想知道不?”九爷环视众人问道。他手下的江湖人士各个低下了头。末了,他道:“什么事该让你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们知道。我祖上跟一伙儿人来过这儿,大多数都死了,就一个疯子跑出去了。他说有一条黑水河能避开危险通往金窖。”
“黑水?”虎子捂着脸看着河面,“这不就是黑色的水吗?咱就从水道走呗。”
“信不信我他妈还抽你!”九爷又举起手,但没打下来,“水这么急,谁能知道被冲哪去?”
“这个简单,”白胖子阴险一笑,肥厚的嘴唇翻滚,“我包里有鱼线,咱们选一个人送进急流里,用鱼线牵着,让他顺水漂,有没有东西,水道多长一探就知道了。”
“这还用选吗?就他呀!”虎子上去一把抓住栓子。但栓子比他力气大,挣脱开了。冬子抽冷子甩出电棍,将栓子电得浑身哆嗦。随即二人合力把他绑上。
“我操你大爷,我他妈就这么多余吗?”栓子挣扎,又被电倒。
“白九儿,”半天儿道,“现在我跟你交个底。今儿你要是敢把兄弟扔进水里,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白九爷冷哼一声,“既然咱们选择走水路,用不用得上你还两说呢,不杀你念佛去吧。”说话间,他暗使眼色,大耳朵和老猫悄悄靠上去把半天儿也按住。
接着,虎子和冬子用登山扣和鱼线固定好栓子,抬着他涉水走向急流,任凭半天儿大声叫喊也没人理会。但他们谁也没注意,就在浅滩与急流交汇的地方,数只巨大的“蛹”蛰伏在水底,正伸长肉揪静静等待。
第55章 杀人蛹·★
虎子和冬子跨过浅滩,直到水没膝盖才停下。前方一米左右就是急流,水浪冲在他们腿上,道道微波向岸边扩散。
他们相视一眼,露出胜利的微笑,而后虎子数“一、二、三”,两人将栓子高高荡起。
就在脱手之际,冬子突然惨叫一声跪在水里。虎子低头一看,吓得急忙往回跑。
栓子落水,挣扎几下,被卷进急流冲向下游。
冬子的尖叫也分散了岸上人的注意力,半天儿趁机扯过白胖子的一把钩子,朝水中奔去。白胖子追赶。他不敢回头,只用余光看见冬子倒下的地方水花翻涌,黑色躯壳不停扭动,黑水混进鲜血。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急流,湍急河水瞬间如冰封巨人的手掌将他握住,扯向深渊。
半天儿虽说体力不行,但水性一流。他在水中保持冷静,待身体习惯水的束缚之后慢慢控制四肢稳住身形,借着几股暗流的互推在水面上抬起头,换了口气。
河滩已远,周遭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声震耳欲聋。他试着唤几声栓子,声音全被淹没。脚下水流更乱,他预感到前方有巨石立在水中,急忙朝远处游。
水流太快,没给他太多时间,但所幸,石头只擦过他胳膊,并未撞上,他翻滚几次就又浮出水面。
眼睛渐渐习惯黑暗,他感觉到脚底有什么东西在游,向下看,几点荧荧绿光正同速跟着他。
是“蛹”头上的肉揪。他已然猜到这是某种类似铁线虫的蠕虫寄生在了这些被石心莲蜇过的人身上,它们在岸上很笨拙,但在水中活动自如。
他试着用钩子把它们驱散,试了两下,连进攻的动作都没做全,还差点被卷入水底。
但身为斗爷,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越是情况危急,就越是能冷静下来。他明白想要救下栓子必须保证自己先活着,而要想活着就必须先离开水面。
前方又是一道分叉暗流,他深吸一口气,握住铁索尾部,以钩作锚沉入水底。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从他身旁掠过,紧跟着铁索绷紧,以几乎扯断他胳膊的力道将他薅停在水中。
他双手握紧,对抗水力一步一步向前倒,三五下后摸到岩石,又扒着石缝向上爬,直至双脚脱离水面站稳,抖动铁索将卡进岩石缝隙的钩子取出来。
一点荧光毫无征兆地跳出水面朝他扑来。他急忙挥舞钩子防卫,正巧钩子刺破肉揪,一只黑“蛹”蜷缩着跌回水里。
他继续向上爬,抹掉嘴边的水,牙齿间残留一股铁锈的味道。是铁矿,这条暗河的上游一定有一座铁矿,才使得水是黑色的。
站在礁石尖上,头顶一米就是洞顶。极目远眺,河水被黑暗吞噬,从声音判断,下面再有二十几米就是瀑布。半天儿有些着慌,大声呼喊:“栓子——栓子——”
声音微不足道,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他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注意到礁石下方刚刚被他砍死的那只“蛹”正衔着石头随水摇摆。淡淡的绿光下,一条亮丝一端缠着“蛹”一端连着石块。
他爬下一段,发现是鱼线,用钩子把线勾到手里,而后砍断被缠住的“蛹”的肉揪,将线拉紧。
鱼线脱离水面,黑暗之中,前方好像连着另外一块礁石。半天儿心中燃起希望,一边继续呼喊栓子,一边加大力气扯动鱼线,试图给栓子传递信号。
可三拽五拽,对面突然反馈回来一股巨力。他失去重心,大骂一声跌回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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