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放下镰刀，双手抵住青石，用力向前推。青石滚落，他又去掀井盖。可井盖被融雪冻住，他试了几次都没借上力气。
半天儿推开他，用枪托狠狠砸了两下木板。井盖松脱，栓子伸手进去，将其掀到一边。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井里喷出来直扑两人面门。他们急忙躲闪，半晌，才敢再次靠近井口。
气息消失了，里面漆黑一片。栓子把火把探进井口，火苗立时暗淡下去，只照亮周围石砌的井壁，照不到井底。
半天儿拿着栓子的手收回火把，生怕冷气把火把熄灭了。之后他想了想，从栓子背包里掏出绳子。栓子当时就急了，“哥，你要干啥？”
“下井。”半天儿干净利落地回答。
“下井干啥？”
“井里是古时候大户人家藏宝贝的一种重要地点，我去看看。”
“谁能把宝贝藏井里啊？咱俩到别处找找吧！”
“哪儿都不敢进，去别的地方也找不着。”他一边回答，一边把绳子系在摇水架子上，另一端垂进井里，“你跟这等着！”
“哥！我听说老羊倌儿的小闺女是投井死的，差不多就是这口井！刚才那阵风，不会是鬼魂吧？”
“死人没什么好怕的。好好在这等着，我让你拉绳子就拉绳子！”
“行吗，哥？”栓子五官又挤在一起，好像要哭了。
“信不信我抽你丫的？”半天儿抬起手，咬着牙问道。
栓子把眼泪憋回去，半天儿看看他，踩到井台上，慢慢把自己的下半身顺到井里，而后抓住绳子向下滑。
井里比井口大，干冷干冷的，半天儿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吞了，从下向上很快失去知觉。十米以后，他的手也失去知觉，脱手落下。
好在距离井底已经不高，他屁股坐在积雪上，并未受伤。
栓子在外面听见声音，贴着井口问：“咋地了，哥？”
半天儿爬起来，心里琢磨：井底也有雪，证明井口是今年冬天才被封上的，那是不是说明老羊倌之前特意来过这里？想到这，他立刻回答道：“没事儿！给我扔下来一支火把。”
不一会儿，一根木头棍子落在半天儿脚边，他摸起来，点着，一寸一寸地看周围的青石井壁。转了一圈，并未发现类似暗门的东西。他不甘心，又检查一圈，还是没有。
真不是这儿？半天儿有点失望，准备熄灭火把爬回去。这时，他踩到一个东西，脚下一滑，靠在墙上。
从脚感上来看，那东西很圆很滑，不像是石头。他站稳，把火把插在雪地上，扒开被踩乱的积雪，里面露出一颗面容凄苦的骷髅。
半天儿也不知道为何他会觉得这骷髅特别凄苦。它相当完好，表面上有一层油脂一样的皮肤，从大小和颜色来判断，应该是个年轻的女人。
真他么跳井死的？半天儿一直觉得老羊倌儿家的惨案离他很遥远，这会儿看见这个骷髅他才忽然有种穿越回去的诡异感。于是他继续扒开雪，寻找骷髅的身子。
井口传来栓子的声音，“哥，你完事儿没呀？我害怕！”
半天儿回答道：“别看着我！看着外面，马上完事儿了。”
井底不大，一具完整的骸骨很快露出来，它缩成一团，外面裹着一层褪了色的粉色外套和一条绿色的裤子，用来固定衣裳的带子系着一个蝴蝶结，带子的一边断裂，里面穿的亵衣多处被破坏。
半天儿一眼就看出这衣服的坏处不是自然腐烂造成的，推断这姑娘死之前应该是遭遇了最不幸的事。
他暗叹一声可惜，知道这井底不可能是藏宝的地点，起身要走。这时，姑娘脖子处突然闪过一丝亮光。他把火把靠过去，看到一条挂在骨骸脖子上的金属链子。
他脱掉手套，用手焐开链子周围的冰雪，把链子拾起来，拿到火把前。
是一条断掉的银链子，外表盖着一层锈。半天儿知道古代女子的首饰多讲究坠儿，像这样一条不算细的链子，顶头儿至少是一个镶嵌翡翠以上珠宝的吊坠。他掀开衣服，在胸腔附近寻找，可惜并不见吊坠的影子，再看链子的断口，他忽然明白，这是被什么人薅了去！
好家伙！图财图色还害命！简直是畜生。
半天儿心里愤愤不平，但还是把这链子揣进兜里。之后他又搜了骸骨的手腕和脚腕，确定什么都没有后方才作罢。
栓子又在头顶催促他，他不耐烦地应一声，准备回去。可刚起身，他又想到这姑娘的脑袋顶上会不会留下什么钗子什么的，再次折身回去。
脑袋周围的冰雪冻得很厚，他默念一声“女菩萨莫怪”，双手捧住骷髅头用力往后边儿掰。骷髅“咔”一声裂成两半，他捧着骷髅的前脸儿坐了个屁蹲。
他暗骂一声，放下前脸，回到原地，见死者的后脑壳还好好地镶在冰里，像一个小碗。在“碗”里，躺着一个黑漆漆的金属疙瘩。
他捏起金属疙瘩，拿到眼前，发现竟是一颗变形的子弹。
再看那块后脑骨，上面明显有一个破洞。
还是枪杀！半天儿直感觉当年的犯罪分子让人发指。
嗯？他的脑袋里忽然掠过一道闪电，定在原地。
他机械地观察着那颗子弹，又看了看自己手边的三八大盖，心中不由得一抖。栓子又喊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揣好子弹，抓紧绳子，让栓子往外面拉他。
栓子力气奇大，绳子“蹭蹭”收缩，眼见着他就能摸着井口了。这时，栓子突然惨叫一声，绳子松脱，带着半天儿落向井底。
第10章 消失的尸体
半天儿忙不迭地倒绳子，可那根本来不及。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他即将撞到井底时，绳子卡在井口的缝隙里，他双手一热，坐在雪堆上。
他惊出一身冷汗，想到栓子的操蛋模样儿登时火冒三丈，站起来骂道：“栓子，我操你大爷！今儿你丫要是把哥摔死了，我咒你八辈祖宗！你个怂玩意儿，当初谁他么脱裤子把你露出来了呢……”
骂着，骂着，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停下来，问道：“栓子？你在不在井口，给哥回个话儿。”
喊了两声，没有回音，他意识到出事儿了，赶忙抓住绳子，自个儿向上爬。
这个过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咬牙坚持到井口，一只手探出去扳住井台，另一只手随后跟上去，憋住一口气滚到井台外。
猛喘了两口，他倚着井台端枪站起来，因为肌肉短时间内过度运动，双腿和双手都在颤抖。他环视一周，并未看见附近有任何异样。他掏出打火机，重新点着火把，见不远处一棵树下一团东西不停晃动。
他看着那东西与井之间凌乱的脚印，大步跨过去，一脚蹬在那家伙后面。
栓子惨叫一声，摔了个狗吃屎，双手抱头，喊道：“别吃我，我是好人，我是好人！”
半天儿又气又恨，插着腰道：“跟你在一起那哥们儿是个恶人吧？我吃他去。”
“他也不能吃啊！他也是好人！”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我俩——”栓子忽然反应过来，回过头，咧嘴一笑，“哥，你上来啦？”
“靠你我他么得饿死在井里头。刚才怎么事儿？”
“那边儿！”栓子笑容顿时消失，“还是厢房那边儿，有双眼睛一直在那看着我，老长时间了我才看见，吓了一跳。”
“然后就把我扔下去了？”半天儿看向厢房，并未看见眼睛。
“刚才还在那儿来着呢……”栓子纳闷儿，“我发誓哥，我看见了，而且他好像一直在那边儿盯着咱俩看，咱俩不知道。”
“你不是眼花了吧？”
“不能啊？”栓子揉了揉眼睛，开始自我怀疑。
半天儿端枪朝那边瞄了瞄，仍旧什么都看到，但他脑袋想的是，他昨天是在厢房看见的绿眼睛，摸到的那双毛脚，刚才七姥爷也是在那个厢房被抓伤致死的，栓子看见的那眼睛恰好也在那里，这似乎证明那个厢房还有什么东西没被看透。
今儿老子豁出去了，非得把你弄个水落石出！半天儿心里发狠，嘴上道：“栓子，拿上东西，咱俩过去看看，要是再找不着就放火烧了它丫的！”
栓子走到井边背起行李，又点着一支火把，俩人一前一后朝厢房摸回去。
路上栓子问：“哎哥，井里边儿有啥啊？你还没说呢。”
“一具女尸，没有藏宝贝的地儿。”
“传说是真的？”
“至少这女的是真的。但她不是跳井死的，是被人谋杀之后丢进井里的。老羊倌儿知道她女儿的尸体在井里，一直没搬上来。”
“那是为啥？”
“我跟你讲，当年老羊倌一家的惨案绝对不是犯了邪这么简单。”
“那是咋回事？”
“现在咱俩先不说这个，看看到底厢房里边儿有什么。”
说完，半天儿一步跨上台阶，举着火把冲进房门。这是他第三次来到这个屋，跟他之前看到的没有两样儿。这次他决心不再被戏弄，把火把插在破旧的窗户上，推开面前一根活动的木头柱子，继续向里边儿走，看架势似乎是要把碍眼的东西都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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