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龙台?半天儿暗暗合计:莫不是说观的这条龙脉?再说脚下这片青石明显是古人留下的遗迹,以东北对西南,山势风向尽收眼底,如果不是当年有人在那风水宝地搞些动作,谁会费劲在这里修一片石台?
这会儿,马六扛着一截牲口的腿回到石台附近,“还看着呢?”
半天儿道:“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辽阔的地方,心都敞亮了。哎?马老板,您怎么光拿了一只腿呀?”
马六把那截牲口腿放下,“可惜了,一只正当年儿的小嫩狍子,被狼啃了大半个。就剩这只腿了。”
“这还有狼?”
“咋没有?这最近几年还少了呢?搁以前狼都进村。”
“那咱俩赶紧走吧,别再遇上了。”
“走吧,这个点儿,到家就晚上了。”
俩人往山下走,快离开石台的时候,半天儿问道:“哎?马老板,我听栓子说着附近还有一个叫石马村的地方,我怎么没看着呢?”
马六观望四周,挥手一指,“就搁那边儿,山挡上了。那也是个邪性的地方,十年前就剩几个老猎户了,现在估计也是个死村儿。”
半天儿见马六的手正指着那龙头的方向,心中更有眉目。他暗暗记下这个位置,预备日后跟老刘他们聚齐再到这一探究竟。
这一趟东北得了宝盒,又探得一处龙脉,半天儿心中满是欢喜。可不知怎的,下山下到一半儿,他忽然感觉头重脚轻,浑身无力。
马六骂骂咧咧地把猎物都接过去,给他找根棍子拄着。他勉强维持到镇子里,整个人虚弱得像没了魂似的。
第27章 跳大神
回到旅店,半天儿几乎虚脱。他琢磨着可能是得了感冒,管马六要一些药,吃下后回到自己屋,锁好门。
躺下前,他忍着难受检查一遍羽绒服,没发现有翻动的痕迹,上面的头发丝也在。他心里的怀疑顿时去了大半。
马六烧火,炕冒热气,被窝里越来越暖和,半天儿稀里糊涂地睡着,马六叫他吃饭,他说了几句话,仿佛都在梦中。
乱七八糟的场景涌进梦里,半天儿说不清那都是什么情节,只知道一阵阵害怕。有时候他觉得自己醒了,可怎么动都动不了,浑浑噩噩又睡下。
睡到半夜,一阵吵闹把他叫醒。他吃力地翻个身,听清有人在院子里吆喝:“这家店地人都死绝了咋地?来客也不知道招呼,要是没人,俺们就直接住了啊!”
说话时,伴随着很多杂乱的脚步声,他判断大概有六七个人。
马六不在?半天儿搞不清楚状况,准备起来看看。可起身时他才发现自己烧得厉害,浑身大汗,连下地的劲儿都没有。
他复又躺下。这时,窗户被敲响,“有喘气的吗?出来一个!买卖上门儿了!”
半天儿想说话,只吐出一阵气声。那人继续敲,马六的声音从前屋响起,“谁呀?大半夜跟我这吵吵你妈个逼!”
“哎我操!臭开店的说话这么大口气,还想不想搁这混了?”另一个人回应道。
“想干你也不能这老吵吵啊!大半夜的谁不睡觉?”马六可能发现对方人多,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是老板呐?”先前那个人问,“你搁哪冒出来的?”
“你们住店?”
“啊!”
“住店跟我来。一人一宿十块钱。”
“赶紧地!兄弟们赶了半宿路,累死了。有啥吃的没?给我们兄弟整点儿,上点儿白酒,把门前我们那几匹马也喂喽。”
“别吵吵,住着别人呢!先交钱,啥都少不了。”
“撒楞地!钱俺们有多是!”
“跟我来吧!”
众人跟着马六回到前屋,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半天儿忽来一股尿意,扶墙下炕,走到外屋对着尿桶放出一泡热汤。
提裤子时,他感觉天旋地转,回身之际,忽有一道白影从内屋闪过,门发出一声凄惨的声音自动关上。
他揉揉眼睛,绵软无力地搭住门把手,几乎没用力,门又开了。
他暗道可能是自己头脑不清醒,摸黑朝炕走,隐隐感觉黑漆漆的屋子里气氛不太对劲。来到炕沿边儿,他发现被窝也莫名其妙地盖着,他出来的时候肯定掀着。
再看,那被窝里鼓着,竟在微微起伏。
浑身的汗登时变凉,头脑清醒了一些。他右手攥拳,左手悄悄抓住被角,猛地一掀,举手要打。一个老太太突然朝她咧嘴一笑,竟是一张褶皱的黄鼠狼子的脸。
天地旋转,不等他挥出那拳,整个人昏死在炕沿下。
等半天儿再有知觉,浑身冻得僵硬,马六正在敲窗户。他朝炕上看,被掀着,保持着昨天他下地尿尿时候的样子。
“等我下,马老板。”半天儿虚弱地回应,挪向房门,打开门栓。
“哎我操!你咋地了?”马六看见半天儿,大惊失色。
“感冒了,发烧。”半天儿一边说一边往屋里挪。
“你可别死到我这儿!”马六扶着半天儿往炕上走。
“死不了。”半天儿摆手,扶住炕沿,爬回炕上,“早饭我不吃了,等会儿你再给我烧把火,送点药,我给你加钱。”
马六脸色难看,皱眉盯着半天儿的脸,半晌,摇摇头,“你这不像感冒,你昨晚梦着啥没?”
半天儿想了想,也觉得蹊跷,“不知道是不是梦,我下地撒尿,回来看一只黄鼠狼子钻我被窝。”
“黄鼠狼子上炕?”马六又惊又怒,“昨个儿在山上你是不干啥没告诉我?”
“没有啊……”半天儿努力回想,“啊,我想起来了,我扯断一根黄鼠狼上吊的绳子。”
“你傻逼啊!”马六咆哮,“我不告诉你那玩意儿不能碰了吗?”
“在那之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他妈是黄仙儿在阳间留的记号,你整坏了,仙家跟你回来了!”
“不能吧?”半天儿苦笑。
“你他妈还不信!现在仙家正作你呢!啥时候把你作死啥时候拉倒。你赶紧收拾东西给我滚蛋,别死到我这。”
“别介,马老板,你开店把病人撵走太不仗义了。这大雪泡天的,我无亲无故,出去就真得死了。”
“说他妈你不信,谁管你?”
“我信,我信。”半天儿点头,无力再吵。
“我欠不欠把你掐死!这么地吧!离咱家不远有哥出马的寡妇,我先回去安排几个新住店的吃饭,吃完饭带你那看看有啥解法没。”
“行,别把我撵走就行。”
“你等着啊!”
马六起身走,二十分钟左右回来。那时候半天儿已自己穿好衣服,正奄奄一息地躺在炕上等着。马六扶着他出院儿,把他放在一架小爬犁上,拉起爬犁走上大道。
半天儿虚弱得已经感觉不到外界的温度,只感觉哪哪都发烫,又冷得受不了。他仰面朝天,看着天空移动,心说我他妈这是怎么了?
没多久,爬犁拐进另一个院子,马六把半天儿扶起来。半天儿看见面前是一座破旧的茅草屋,左半侧房顶有一个大坑,眼瞅着就要塌了。
房子里漆黑,到处都是一股烟熏火燎的味儿,一个烧红的炉子立在地当央。炉盖子射出来的光线里满是飘浮的灰尘。
半天儿被马六放在南炕上,靠墙坐着。北炕上被窝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慵懒地撑起身子,看着马六。
马六道:“我昨天带这小子上山,惹了仙家,您给看看,给破破。”
女人爬出被窝,下地朝半天儿走来。她穿了一身大红的睡衣睡裤,衣领不整,一对饱满的奶子若隐若现。看模样她也就三十岁出头,朱唇杏眼,颇有几分姿色。只是那略带几分狐疑的眼神儿让半天儿很不舒服。
半天儿避开她的目光,扫视整个屋子,在地柜上看见一个纸糊的神龛,里面供有一牌位,上面写着“胡灵君仙姑之神位”,神龛两边还有一副对联,视线模糊他看不太清楚。
女人来到半天儿面前,伸出纤细苍白的手在他天灵盖上轻轻挠了三下,而后一声不响回到北炕上,打开炕柜,掏出一套黑色的大褂。
马六赶紧拉上窗帘,屋子里更加黑暗。
在昏暗的光中,女人背对半天儿脱下睡衣睡裤,露出曲线玲珑的背影。她内里什么都没穿,只在脖颈子处有一条很细的银链子。之后她又叠起睡衣,套上那身黑袍,用一根筷子把头发别在脑后。
再转身时,她的嘴唇变成了黑紫色。
她来到地柜上的神龛前,点着三根香,插进香炉,自己点着一支烟,叼在嘴里,猛吸几口,屋子顿时烟雾缭绕。
半天儿呛得直流眼泪,视线更加模糊。
这时,马六手不知从哪拿出来一张扁平的单面手鼓和一根绑着红绸的鼓槌,分别拿在两只手上,站在女人的侧位。女人双腿岔开,双手缓缓高举,烟雾不停从她嘴里吐出来,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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