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儿拼命思考对策,无意间向上撩一眼,看见石头顶耷拉着一大棵长满松针的大松树枝。他往后挪了挪,半蹲下来,道:“栓子,踩我肩膀,把那树枝拽下来。”
栓子答应一声扶着石头踩上半天儿肩膀,抓住树尖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下扯,可树枝被积雪冻住,顽固地僵持着。他咬牙道:“师父你挺住啊,我再使把劲儿。”
话音未落,边上的狼突然从火堆旁边窜进来,扑向摞成摞的俩人。半天儿眼疾手快,抡起火把照着狼头就是一下。狼被打个措手不及,低吼一声,灰溜溜地归队。但这一下让俩人失去重心,栓子惊叫一声摔下来,滚向火堆。
半天儿赶紧拉住他。与此同时,一大块残雪从头顶滚落正好落在火堆里,火势瞬间缩小。
狼忽地启动,像是蓄势已久的箭一样一股脑儿扑向俩人。
千钧一发之际,松树枝翻滚坠落,树头砸在俩人身上,树干砸向头狼,头狼立刻闪到一旁,其余的狼不明情况,跟着散开。
半天儿乘机踢走雪块,把松针按在火上。随着一股浓烟,火焰再次窜起。
狼重新聚回来,失去最佳的进攻时机后他们又停在原来的位置,耐心对峙。半天儿也回到石头缝里,把面前的细树枝折断,一根根丢进火里。
丢着丢着,他忽然注意到前面的狼少了一只。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向周围寻望,后勃颈忽然传来一阵冰凉,他抬头看,见头顶雪花飘落,一只狼正站在石头顶上,用后爪蹬一个悬在石头边的更大的雪块。
他甩头看向头狼,看到头狼目光中狰狞的笑意,暗道一声不好,作势去保护篝火,可雪块赶在他之前落入火堆,如一颗炮弹一样压灭火焰。
一片漆黑中,头狼低吼一声,六只狼同时迈着矫健的步伐朝俩人走来,头狼踩在树干上,像是一个得胜的将军。
半天儿大喝一声“抄家伙”,拿起长矛直捅向最前面一只狼的眼睛。那狼向后一躲,匕首割破它的脸。另外几只突然一跃,把半天儿扑倒,其中一只咬住他的胳膊,疯狂撕扯。
栓子举着菜刀砍向那只狼,可不等菜刀落下,他的胳膊也被咬住,他抡起拳头转而去攻击那只狼,又一只狼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把他按倒,锋利的牙齿咬向他的脖子。他被逼红了眼睛,抬腿一膝盖顶在那狼的肚子上,把狼顶得一缩脖,接着又是一脚,竟直接把那狼蹬到五米开外。
前面那只见状更加凶猛地扯着他的袖子,拼命把他拉向开阔的地方。他用另一只手抓住狼的前爪,大喊一声“我操你妈”,之后突然一扯,竟把那狼扯得一个趔趄,松开了嘴。他用腾出来的手抓住狼的另一只爪子,抡圆了膀子朝石头上猛地一摔。
伴随着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狼吐出一声狗似的叫声,瘫在地上。
半天儿没有栓子的神力,刚刚他利用石头缝护住脖子和脑袋,用匕首划开了一只狼的肚子,这会儿两只胳膊都被狼咬着,正被拖着向山坡下滑动,慌乱中匕首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见栓子站着,大喊救命。
栓子好像没听见一样,竟攥着拳头直接朝头狼走去。头狼引着他慢慢从树干上退下,裂开的大嘴里流出贪婪的黏涎。
突然,刚刚推雪的狼从石头上面跃下,前爪搭住栓子的后肩,就着惯性把他按倒。一人一狼向山坡下滑,正好停在头狼跟前。栓子再想动,头狼已含住他的脖子。
与此同时,半天儿也脱离了石头掩护的区域,最后一只狼扑到他胸前,咬向它的喉咙。
半天儿俩眼一闭,心说我鬼门关迈过那么多次,最后竟然栽在畜生的手里。可是,等了半晌却没感觉到脖子的疼痛。
他睁开眼,见狼不知为何都在朝山上张望。片刻后,头狼低吼一声,群狼放下到手的猎物,钻进林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天儿莫名其妙地坐起来爬向栓子。
栓子俩眼翻白,像死人一样“哽哽”着,半天儿见他脖子没有致命伤,回手给他一嘴巴。栓子猛吸一口气,原地坐起,双手摸向脖子,嘴渐渐裂开,“我没事儿,师父,我没事儿!”
半天儿不敢掉以轻心,朝刚才狼看着的方向张望,可林子太黑,他什么都看不见。栓子也爬起来,“狼呢,师父?”
“跑了。”
“你又用法术了?”
“我用你大爷的法术!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它们吓跑了。”
“那完了。”栓子脸再次变得苍白。
“怎么了?”
“这地方叫黑瞎子林,能把狼群吓跑的只有黑瞎子了。”
“姥姥儿!哎?熊冬天不应该在洞里睡觉吗?”
“应该睡觉,但谁把它们吵醒,它们就跟谁玩命。”
说话间,风从山上吹来,风中夹杂着树枝断裂的脆响和一股腥臭的气息,石头下被栓子摔瘫的狼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哀嚎。“快走!”半天儿道了一声,慌不择路地朝山下跑去。
俩人已经将近二十四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了,可眼下谁也不敢落后,全都使出吃奶的劲儿朝前跑,踩碎松枝的声音紧紧跟着它们。
翻过一座小山包,钻进一条沟。他们顺着沟继续跑,后边的脆响变成沉重的脚步声,可身后漆黑,他们依然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在追赶。
体力透支,半天儿踩进一个雪坑子摔了个狗吃屎,再爬起来时,脚下就像灌了铅,怎么都跑不动了。
走投无路之际,左侧的山坡上突然出现一座黑幢幢的木屋。他咬住最后一口气,拉着栓子朝木屋跑去。
木屋搭在四根大黑松中间,朝山下的一侧有门,门没锁,他们推门而入,用门后的大木头杆子把门别住。与此同时,脚步声和喘息声来到门外。
半天儿按住栓子,屏住呼吸透过柴门的缝隙向外看,见一只硕大的黑熊正在门外徘徊。
栓子也往这边凑,半天儿把他按住,低声道:“别出声,黑瞎子眼神儿不好,看不见一会儿就走了。”
栓子点点头。半天儿松开他,瘫坐在地上。
黑熊在门口停留一会儿,迈着沉重的步伐围着房子走了一圈,最后回到门前,用爪子挠了几下门,没什么动静后,朝山下走。
俩人长舒一口气,向屋内摸索,黑暗中不知是谁碰倒一堆木柴,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脚步急促地狂奔回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拍在柴门上,拍得木头呻吟。半天儿道:“躲不住了,上亮子!”
栓子划着一根火柴,俩人用刚才那堆木头和松针升起一堆火,各自备一根火把,又把剩下的木头全部踢向门口,把门挡住。
黑瞎子继续拍门,力量一次比一次大,木屋都跟摇晃。
半天儿擎着火把打量四周,看到这是一个崭新的木屋,屋里有柴火和灶台,一个木头架子上还放着盐瓶子,架子旁边挂着一只袍子腿,屋里靠墙挂着一张吊床,床边放着火盆,四周墙上挂满了各种野兽的皮毛。
他断定这是一个猎人冬猎的小屋,起身寻找武器。
不等他走两步,柴门“咔”的一声断裂,裂缝里伸进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爪子。那爪子抓挠一阵,粗暴地缩回去后,木门顿时向外倾斜。
半天儿知道再有两下这门肯定倒了,决定逃跑。他招呼栓子来到唯一的一扇窗户前,撕开窗上蒙着的塑料布。
正准备跳出去,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第32章 老猎户
枪响后,狗吠声此起彼伏。黑熊咆哮一声朝远处逃走,狗朝着黑熊的方向追去。
待声音走远,一个人掰开柴门钻进屋子。
此人戴着狗皮帽子,裹着一件由不同兽皮拼成的破旧大氅,背后挂着猎枪。半天儿知道这是木屋的主人,立刻上前深施一礼,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猎人看他一眼,摘下狗皮帽子挂在墙上。
半天儿见这人少说有六七十岁,黝黑的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表情似有不悦,立刻补充道:“大爷,我们兄弟俩路过此地遇着黑瞎子走投无路,才没经您准许就进了这屋子,如有打扰,还请见谅。”
老猎人接着大氅和猎枪一并都挂在墙上,转身再次看向半天儿,一脸窘态,“你不是咱这的人吧?说的啥我咋一句也听不懂呢?再说你们大点儿声,我耳朵不好使!”
“我师父说俺俩闯进你这屋里,没经过你同意,对不住了。”栓子喊道。
“那有啥对不住的!这破屋子搭在这儿,就想谁累了歇个脚儿。”
“大爷,您真是菩萨心肠,定然洪福齐天。那黑熊不能再回来了?”
“不能了,黑瞎子眼睛不好使心眼儿活,听见枪声知道跑。”老猎人一边问一边走到门口,把火堆移到灶坑里,“你们打哪来呀?”
“我们从刘家村来的!”栓子回答。
“要到哪去呀?”老人起身,掀开锅盖,把半桶水倒进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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