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知道的那么细?”
“会算呗!那是两个真正的高人啊!”
“您继续说,他们给您太爷爷出什么主意了?”
“盖龙王庙,供龙骨,杀童男童女祭龙。和尚和老道拿着罗盘在村里一走,说之前那个官兵头子的家是建庙的最好位置,大伙儿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扒了房子盖了庙,老道设下供桌,把龙骨请上去,又在村里挑了一对童男童女杀了,把血浇在白布上,系住龙骨,尸体就扔到河里了。”
“真他大爷的……和尚和老道杀人?”
“没办法啊!那时候我妈刚怀我,我前面有个五岁的姐,给献出去了。”
“妈的!”半天儿对这种事儿尤其憎恨,“然后呢?”
“和尚和老道说要在庙里闭关做法七七四十九天,让大伙儿备足干粮和水,四十九天之内不能有人打扰。我太爷派人都准备好之后,他们俩把自己关在庙里了。村民以为这回彻底消停了,各忙各的,可就在他们闭关的这段日子,村里无缘无故着了好几场大火。”
“天上掉下来的?”
“谁也不知道怎么着的。到二十多天的时候村里已经烧死十几个人了,我太爷坐不住了寻思把和尚和老道叫出来问问,可村里人一打开庙门,发现和尚和老道压根儿不在里边。”
“去哪了?”
“那谁知道!搁那以后,村里三天两头着火,实在没办法,我太爷通知大家伙儿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临走前一天晚上,俺家房子着火,我太爷把我爸救出来,自己烧死了。主事儿的没了,村民几天就都跑没影儿了,打那以后,村里就没啥人了。”
“你家怎么没走?”
“我爸想整明白这到底是咋回事,和他十几个好哥们儿留下。但后来啥也没整明白,我出生之后不长时间我妈就死了,那十几个人下山抢一回媳妇,留下几个后代,都是小子,我是这茬人大老大,我爸死了以后我就主事儿。那前儿火灾就不那么频了,俺们留这儿,继续打猎,都没娶上媳妇了,这不都老死到山上了,我是最后一个。唉……”
“嗨……”半天儿一拍大腿,惋惜地叹了一声,“这他么是一个家族史诗啊!真他大爷的悲壮!您放心吧,老爷子,就您这故事,我给您写出彩,流传后世!”
“要是那样啊,我就算没白救你一命。”老猎户目光离开火盆,从这场不堪回首的记忆中挣脱出来,猛灌一大口酒,疲倦地靠住墙,从大棉袄里抽出一根烟袋。回手间,一个挂件儿从烟袋锅子上甩出来。
“哎?”栓子腾地站起来,“师父,那不是摸金符吗!?”
第34章 夜半惊变
半天儿顺手把栓子拉下,底下狠狠踩他一脚,“别他么一惊一乍地,盗墓小说看多了你!”同时他也看出,老猎户烟袋锅子上拴着的那个东西正是北派盗字行摸金一门的护身符。
栓子没反应过来,还在解释:“以前我也不相信有啊,哥!但你看那玩意儿,肯定是穿山甲的爪子,后边儿还有个铜箍儿,跟小说里图片一样!”
半天儿更用力地踩他。
栓子触电似的把脚抽出去,嚷嚷道:“哥,你踩我脚了。”
半天儿余光撇着老猎户,见后者一脸茫然,笑呵呵地问道:“老爷子您那玩意儿是颗狼牙吗?”
老猎户这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是那个挂件儿,用手摸起来,“狼牙哪有这么细,这孩子说得对,这是穿山甲的爪子。陪我好几十年了。”
半天儿仔细捕捉他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确定没有异常,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这东西对您来说应该有纪念意义吧?我猜是您小时候第一个猎物的战利品。”
“山里人哪有那么多讲究,我头一次打猎打的啥早都忘了。”
“那这东西是……”
“这是我爸给我地,当年他进龙王庙找和尚和老道,没找着人,就看着这么个玩意儿。你们要是稀罕呐,我就给你们了。”说着,老猎户开始解绳子。
“万万不可,”半天儿赶紧按住老猎户的手,“您救我们一命,我们怎么还好意思要您的东西呢?”
“也不是啥好东西,再说我这一死,这玩意儿也得跟着我进棺材,不如给你们留个念想。”
“不不不,老爷子您——”
“我要!”栓子笑嘻嘻地伸出手,“我从小就稀罕这玩意儿。”
半天儿琢磨要是再阻止,可能连老猎户也会起疑心,索性随弯就弯,“看你那没出息的模样!还不谢谢人家老爷子。”
栓子接过摸金符,深深给老猎户鞠了一躬,“多谢大爷!”说完,他直接把摸金符的绳子系上,套在大脖子上,得意地拍了拍胸口。
老猎户面带笑容抽起烟,那笑容好像在说:外边儿人怎么啥都没见过,一个穿山甲的爪子都能这么稀罕。
抽完这代烟,老猎户磕掉烟灰,把烟袋重新放回怀里,踉跄着往门口走,“火盆烧得差不多了,我给你们换点儿,晚上冷。”
“你他妈要这玩意儿干什么?”半天儿低声训斥道。
“这是摸金符啊!哥,咱俩盗墓能保佑平安!”
“你他妈还真是没长心。这得亏是山里,老爷子不懂行,要不咱俩就暴露了!”
“哎呀……”栓子这才明白,一阵后怕。
“没事儿,喜欢就留着吧。但是以后记住了,没我准许不能乱说话。”
“明白,哥。”
“等老爷子回来咱就不喝了,麻利儿睡觉。晚上精神着点儿。”
“明白,哥。”
老爷子端着一铁锹新火炭回来,铺在火盆里,重新在两人对面坐下。半天儿端起剩下的半杯酒说:“老爷子,救命之恩晚辈无以为报,这杯酒再敬您,喝完咱们睡觉,怎么样?”
老猎人疲倦地拿起酒杯,“谢啥,荒山野岭,没啥招待你们的。明早我把你们送出去,回去别忘了给俺们这石马村的事儿好好写写,让我那死了的亲戚都在青史上留个名儿。”
半天儿满口答应,一饮而尽,“我去撒个尿,栓子,你把老爷子扶吊床上去。”他站起来,忽感头重脚轻,往出走又觉得天旋地转。往日里他喝个三斤五斤的白酒才能有这效果,不晓得今儿这酒怎么劲儿这么大。
撒个尿的功夫再回来,栓子和老猎户全都睡着了。半天儿从墙上摘下一张狼皮,垫在屁股底下,倚着墙闭上了眼。
听完老猎户的故事,他心里已经有了眉目,不管是那官兵的头儿还是后来的和尚老道都是瞄准了石马村底下的墓葬。他们的行为并不鲜见,古代很多盗墓贼都乔装打扮,借着修房建庙的掩护从事挖掘活动,所以那龙王庙的底下必然藏着某个通道,至于和尚老道是成功后偷偷逃走了还是在墓里遇了难就不得而知了。
酒劲儿持续上涌,没多久,半天儿也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梦里传来“砂砂”的声音,他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一阵寒意,可怎么醒就是醒不过来。后来好不容易醒了,他感觉浑身乏力,使出吃奶的劲儿才睁开眼睛。
朦胧的视线里,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灶坑前,双臂有节奏地来回滑动。他正想喊人,刚好看见那人停下,把双手举到灶坑门口,手中一把牛耳尖刀映着灶坑的火焰。
半天儿看出那人就是老猎户,酒一下醒了一半,可他捕捉不到四肢的感觉,挣扎间身子顺着墙滑倒在一旁。
老猎户继续刚才的动作,“砂砂”的声音继续响起。
半天儿终于找到自己的手,努力伸向栓子,却发现手脚都被绳子捆着。
老猎户再次停下,一边查看刀锋一边说:“别动了,我搁酒里下了药,他醒不了,你也动不了。”
半天儿放弃,吃力地问道:“老爷子,您这是干什么?”
老猎户起身,握着锋利无比的尖刀走回来,“你们外边儿人都尖,都觉着我们山里头的人傻,是不?”
“您这话怎么说的?我和栓子可特别敬重您。”说话时,半天儿的头一阵阵疼,眼前阵阵发黑。
“你们俩到底是干啥的?”
“说了,我是写书的。”
“放你妈的狗屎屁吧!我搁这大山里边儿呆了一辈子没见过一个写书的,上俺们村儿来盗墓倒是遇着不老少。”
“没来过,不代表没有啊!”半天儿没有力气思考,只能尽最大努力辩解。
“你们那套我明白,假冒个啥身份,跟我们山里人打听信儿,套我们的话。完了能根据我们这话找着坟,我们山里人笨,啥都往出说。是不?”
“您老太多疑了,我纯粹就是对你们这故事好奇。再说,您给我讲的故事也推测不出来哪有坟啊!”
“行,先不说这。你们以为我岁数大了耳朵不好使,我可听着那小子管我那穿山甲的爪子叫摸金符了。实话跟你们说,那玩意儿以前我找明白人看过,就叫摸金符,是你们这群挖坟的败类的东西。你们要不是盗墓的,咋认识那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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