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忙跑进屋子,把庙门关紧。与此同时,三只成年大公狼从积雪后面倏然窜出。
是它们!
半天儿心里一惊,想到在遇见老猎户之前被熊瞎子吓走的那个狼群。刚刚那三只里边儿没有头狼,但他肯定那是当日狼群里的几只。
三只狼在门口徘徊,其中一只轻轻撞了撞门,不开后带着两只飘然离开。
半天儿惊出一身冷汗,回到老猎户和栓子身边。老猎户说狼是一种特别记仇的牲口,寻起仇来定会拼个你死我活。栓子对当日的情景记忆犹新,赶忙询问半天儿该咋办。半天儿没做回答,心里暗做计划。
转天天还未亮,三人在饥寒交迫中醒来,老猎户切好了生兔肉送到他们面前。栓子皱着眉头抱怨道:“这玩意儿也不是人吃的啊!我一吃就拉稀,吃的都没拉出去的多,再这么整下去我这小命儿就交代这了。”
老猎户劝说道:“吃惯了就好了,我就没啥事。”
栓子瞪他一眼,捏起一片放到嘴里,嚼两口又狠狠吐出去,气呼呼地坐回墙角。
半天儿愤怒地瞪着他。他歪着脑袋面向墙躺下,假装不理。
老猎户长叹一声,放下肉,摸出烟袋。半天儿立刻把烟袋压下去,“老爷子,现在还不能抽烟,谁也不知道树上放风的人是不是正好就盯着咱们这边呢!”
老猎户扁了扁嘴,把烟袋收好。
其实半天儿心里也可怜这一老一少,他们以前的生活再怎么艰苦过得也是正常人光明正大的日子,冷丁这么藏着躲着,肯定有些不习惯。可他必须保持十足的警惕,否则就会害死这俩人。
接下来的一天三个人都没有对话,半天儿莫名其妙地让他们俩一人搂着一只死兔子,老猎户唉声叹气,栓子翻来覆去,他自己则往返于三楼和二楼,观察着什么。到太阳偏西,他拎着两只兔子,带上尖刀,下了楼。
栓子立马追上,“师父,你干啥去?”
半天儿道:“我把这俩兔子扔狗皮帽子他们那边儿,晚上兴许能把狼引过去。”
“我跟你去!”
“你歇着吧,我自个儿就行。”
“那你等天黑再去呀!现在外边儿大亮的!”
“现在太阳从咱们这边儿往树那边儿照,正好晃放风的人的眼睛,时机合适。”
“那你可得注意啊!”
“你俩老实在这呆着,我一个小时就能回来。”
栓子点头。半天儿离开龙王庙一段后,用尖刀割开兔子的血管,沿着房屋和墙根一路绕到老猎户的家,沿途留下一连串血滴。房子里,狗皮帽子正在嚷嚷,“老二,你说姓张那小子不能跑了吧?”
“不能。”
“没跑他咋还不找咱来?”
“他是个聪明人,肯定在暗中观察着咱们。现在谁先着急谁输。”
“妈了个巴子地!要是逮着他,我非扒了他的皮!”
“冷静,大哥,一定要冷静。不出三天,准能见着烟。”
“要我说咱就带上家伙儿挨家挨户的搜,还能跑了他了!”
“咱对这个村不熟,整不好又中埋伏。再等等。”
“你说的啊,就三天!”
说话时,天黑了。马虎说:“狗爷我去换磕巴的班儿。”
“别老你们俩轮了。二驴子、老疙瘩你俩那腿好没?”
“差不多了。”二驴子回答。
“差不多你去吧,动弹动弹,好得快。”
“我去吧,狗爷。让兄弟们再歇歇。”一只耳道。
“你去也行,他们四个也不赶你一个人眼睛尖。”
一只耳出门,在前院撒泼尿,慢慢走远,半天儿把两只兔子的肚肠剖开,搭在墙头上,另找一条路,回到龙王庙。
来到二楼,半天儿发现只有栓子一个人,紧张地问:“老爷子呢?”
栓子道:“大爷看咱俩吃不上东西心疼,带着鸡到进山了,说烤熟给咱俩带回来。他说他还想他家四条大狗,顺道看看。”
“你怎没拦着他?”
“大爷说得有道理啊!山里那么大,生堆火谁能看着,再说就算看着等他们找着那地方,大爷早就回来了!你就别挺着了,师父,我看你的脸色还不赶我这鲜活呢!”
“你怎么这么傻呢!老爷子是想走了,想走你让他走啊!”
“这不让他走了吗?”
“你告诉他不用回来了!这是咱俩的事儿,本来就跟人没关系!”
“我哪能想到这些呀?”栓子有些着急。
半天儿想发火,忽然感觉屋子里光线不对,他走到北边的窗户前,见他们用来裹身子的兽皮都堵在窗户上,“这谁干的?”
“我呀!”栓子颇为自豪地说,“我琢磨了,师父,咱这冷就是因为北风往屋里灌,堵住就能暖和点。比垫身子底下强!”
“你小子是他妈榆木脑袋吗?从外边看,窗户堵着和不堵着能一样吗?”
“这老远,能看着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这么楞呢!”
“啊!?那我摘下来吧。”
“别动了,再变更容易被发现。老爷子往哪边走了?”
“我没看呐!”
“咱俩赶紧走,追着脚印,迎他去,这地方不能呆了。”
“老爷子穿鞋托走的,不能有脚印。”
“他咋想起来穿那玩意儿了?”
“我让地,怕留痕迹。”
“你还真知道想事儿了。”半天儿气得炸肺,悔恨当初没狠心把他留在村里。
“哥,那咱还走不啊?”栓子自知办错事,不知所措。
“等老爷子回来一起走,不能让他落单儿。你下楼,把蜡烛啥的捡捡,收包里,老爷子一回来咱就进山。”
“行!”
第39章 狼仇
几分钟前半天儿还为自己想到的引狼的主意庆幸,转眼他就不得不拿命在这赌。一赌一只耳眼神儿没那么好。二赌那群人行动没有那么迅速。至于输赢,只能看老天爷眼色。
时间一点一滴流过,他就呆在三楼,从四面窗户不停地张望。转眼半个小时过去,迟迟不见老猎户的身影。
他的心慢慢悬起来。江湖道理来讲,他应该立马带着栓子离开,可老猎户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他一走了之,老猎户回来正好跟狗皮帽子碰上,定然凶多吉少,那他他张半天儿岂不成了恩将仇报之人?
栓子收拾一大堆东西回来,跟半天儿说话,半天儿没听,让他到一旁呆着,他就一声不吭地靠墙站着。
心烦意乱中又过了半个小时,还是不见老猎户回来。他朝大榆树的方向看,月光树影里似有人又似没人。他不禁暗想:难不成是我太紧张了?一只耳他们压根儿没发现?如果发现这会儿应该摸过来了啊!
不知不觉,距离半天儿回到龙王庙已经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远方迟迟没有动静,侥幸心理渐渐占据上风。
这时,栓子突然招呼半天儿到朝河的窗户前。
半天儿跑过去,见一个人影急三火四地往龙王庙赶,一瘸一拐的姿势正是老猎户。他赶紧让栓子带上东西,迎到一楼。老猎户推门冲进来,跟半天儿撞了个满怀,“狼!快锁门!”
栓子赶忙关门,立起大爬犁把门板挡住。迅捷有力的脚步声随即跟到门口,伴随着还有野兽粗重的鼻息。听那动静,至少有十几只狼。
狼开始挠门,发出悠长的嚎叫。
俩人把老猎户抬到二楼,半天儿发现他一条裤腿破破烂烂,血肉模糊,上面结着一层硬邦邦的血冰。他拿出尖刀顺裤脚把棉裤拉开,看见一条大血口子,里面隐隐约约露着白森森的骨头,血还在一股股向外冒。
他赶忙脱下衬衣,敷在口子上,又用布条系紧,“大爷别着急啊!没伤着动脉,我简单给你处理了一下,等狼走了就让栓子背你出山。”
老猎户伸手轻轻搭住半天的肩膀,摇头道:“没救了,岁数大了,折腾不起。我怀里有烤熟的野鸡,你俩趁这会儿吃了吧!”
栓子帮半天儿包扎完拉开老猎户的大棉袄,拿出两个皮毛的包裹,打开看,是野鸡,还冒着热气。
猎户好像完成什么心愿一般闭上眼睛,“吃了吧!吃完有劲儿抓那伙挖坟的!”
半天儿拿着野鸡,心里不是滋味。想说什么又没说,走到窗户前。
栓子咬着鸡腿,把老猎户扶到墙根坐下,来劝半天儿,“吃吧,师父,大爷说得对,不吃咱俩哪有劲儿跟别人斗啊!脚底下还有这么多狼呢!”
半天儿顺着窗户看着那些狼,见它们正在墙根底下打转,其中有两只时不时地把前爪按在墙上,回头张望,看一会儿又换地方做同样的动作。他一时不解,问栓子。栓子一看,鸡腿都掉地上了,“完了,师父,它们怕是要进来!”
“进来?”
“狼会跳墙!”
说话间,两只狼再次把前爪搭在墙上,后面另一只狼冲过来踩住它们后背,借力窜到窗户上,窗户发出闷响,狼又跌落回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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