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尼_[英]安德鲁·麦克尔·赫尔利【完结】(36)

  “我觉得这是一个信号。”贝尔德博斯太太对母亲说,还伸手握住她的手,“告诉我们,去圣泉之际,上帝与我们同在。”

  “是的。”母亲说,“或许吧。”

  “我很肯定。”贝尔德博斯太太说。

  毕竟到处都是信号和奇迹。

  维尔弗雷德神父告诉过我们很多次,作为基督徒,我们有责任去看信仰教会我们去看的东西。结果,母亲从商店回来,就给我们讲各种关于上帝惩恶扬善的故事。

  比如在书店打工的那位女士因为整天谋取不义之财,手指上长了疣。威尔金森家的女儿去了芬奇莱路的诊所,而圣裘德的女人们一说起那家诊所,都会压低声音,不到一个星期,她被车撞了,骨盆开裂,再也治不好了。相反,一个老太太每周都去商店买祈祷卡,十年来为基督教海外发展处筹钱,结果中了去法蒂玛的旅行大奖。

  母亲在餐桌边给我们讲这些故事,百分百确定上帝控制着整个世界,正如圣徒和殉道者的时代那样,而他们的惨死经常被当成范例讲给我们听,要我们发誓毫无条件地为上帝服务,并且知道必须承受痛苦。

  受到的折磨越惨烈,上帝就会得到越多的崇拜,母亲就是这么告诉我的,这与维尔弗雷德神父在布道中用到的深奥数学公式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借此来解释为什么经常发生战争,为什么有人被杀害,通过公式,可见残忍与良善成反比。我们越是对彼此残忍,那么作为一种对比,上帝就对我们越发同情。正是通过承受的痛苦,我们才知道在上帝的眼中,我们距离完美还有多远。维尔弗雷德神父经常提醒我们,不经历痛苦,就无法成为真正的基督徒。

  做完弥撒后,在圣器收藏室里,维尔弗雷德或是为了这样那样的事批评我们,或是给我们讲圣徒的生平故事,他认为从这些故事中得到的教训,可以鼓励年轻人寻找机会去经历艰难险阻,只是他有时候利用圣徒的生平就像在使用桦条,所以很难看出批评我们和讲圣徒故事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差别。

  有一个周日,亨利在做弥撒时来晚了,维尔弗雷德神父噼里啪啦讲了一通葡萄牙神秘主义者圣亚历山大·德·科斯塔的故事,她为了免遭被强奸的厄运,便跳出窗户逃跑,结果摔断了腿,成了瘸子,却依然每周日准时参加弥撒。后来,她决定将生命献给上帝,只吃圣餐,每周五通过体会我们的主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痛苦而得到神圣的欢愉,她依旧是第一个到达教堂。这是亨利最起码应该做到的,即便他的脚踏车轮胎在埃奇威尔路扎破了。

  “我很抱歉,神父。”亨利说,“我会向圣克里斯托弗祈祷的。”一瞬间他来了灵感,又补充说道。

  “傻孩子。”维尔弗雷德神父说,“我们是和圣徒一起祈祷,而不是向他们祈祷。圣徒为我们说情,请求上帝帮助我们。”

  “是的,神父。”

  “记住了吗,麦卡洛?”

  “是的,神父。”

  “那你怎么才能记住,麦卡洛?”

  “我不知道,神父。”

  维尔弗雷德神父看看办公桌,拿起一把金属尺。他一把抓起亨利的手腕,亨利都还来不及退缩,他就用金属尺的边缘去割亨利的指关节,划出好几道口子。

  “这样能帮你记住吗,麦卡洛?”

  亨利紧紧抓住流血的手,向后退了几步,扑通一声坐在椅子上。“怎么样?”维尔弗雷德神父说。

  “是的,神父。”亨利说,“我记住了。”

  维尔弗雷德神父看着他,片刻之后,走到水槽边,交给亨利一张纸巾,并向他投以轻蔑的目光。

  我倒是知道亨利是那种不招大人待见的孩子,就是有这种孩子,只是为什么维尔弗雷德神父厌弃亨利到这种地步呢?我真搞不懂。或许是因为亨利家很有钱,他自己却穷得叮当响。维尔弗雷德神父最喜欢拿穷人来当衡量标准。穷人代表着一个社会团体,所有的一切都要以其为衡量标准,这样,他就能在侮辱他们的尊严之际得到微小的快感。在伸手去拿第二份蛋糕的时候,我们要想到穷人。在渴望得到圣诞礼物的时候,我们要想到穷人。在我们垂涎商店橱窗里的新脚踏车的时候,我们要想到穷人。维尔弗雷德神父一向都没有足够的食物果腹。在怀特查佩尔区的贫民窟,他没有足够的衣服保暖。他只有一件玩具,那就是一个旧轮胎,他用一根木棍敲着轮胎在路上玩,不让它滚到污水沟里。

  这不仅仅是因为信仰要求他出于责任,站在同情贫苦大众这一道德立场,这还是他这个职业的核心。他在最后提出不入葬圣裘德教堂墓地,而是和他的父母和已故的兄弟姐妹一起,葬在大北方公墓。

  但看起来好像原因不止这些。我家比麦卡洛家富裕多了,维尔弗雷德神父从不像严责亨利那样痛斥我。不知怎的,他就是看亨利不顺眼。

  维尔弗雷德神父意识到我正盯着他们两个,突然转身看着我。

  “继续,史密斯。”他说。

  我继续摇动酒精印刷机的手柄,印刷教区简报。我每月的第一个周日都要做这项工作,而且要尽可能屏住呼吸,以免甲基化酒精刺激我的喉咙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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