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尼_[英]安德鲁·麦克尔·赫尔利【完结】(39)

  牧师走进来,我们全都起立。他简要介绍了一番,他的声音弹到石壁上,隆隆作响,然后,为时两个钟头的晨祷开始了,当然都是用拉丁语。后来,祭坛助手逐个熄灭蜡烛,教堂逐渐变得昏暗,与外面渐渐笼罩天地的黑暗遥相呼应。

  大风依旧在呼呼刮着。风声持续不断,就好像牧师用更大的声音,没完没了地进行着一段关于大海和沙滩的古老布道,提醒信徒远离罗尼。

  汉尼睡着了,不过没人叫醒他,贝尔德博斯先生也睡着了,头发花白的头还靠在我肩上。母亲只顾着与邦丝小姐较量,看谁最感动。黑暗每加深一分,母亲就把念珠抓得更紧一点,更用心地祈祷。当听到耶稣呼唤上帝,圣烛台上的蜡烛陆续熄灭,邦丝小姐的眼中噙满了泪水。然后,祭坛助手在黑暗中穿过过道,砰的一声关闭了教堂大门,象征在耶稣作为人类的心脏停止跳动的同时,地震震塌了各各他,这时,邦丝小姐还痛苦地哀号出来。

  贝尔德博斯先生惊醒过来,紧紧抓着胸口。

  ——●——

  祈祷仪式结束了,唯一一根藏在祭坛下的蜡烛被拿出来,象征耶稣必将复活。我们鱼贯走进雨中。祭坛助手为牧师撑着伞,牧师则很快地和每一个人握手,传递上帝的赐福。那些常来教堂的人很快就走了,返回村庄草地周围昏暗的小房子。贝尔德博斯先生的屁股很疼,摇摇晃晃地最后一个从教堂出来,这时牧师走回去,关上大门。

  “太好了。”母亲说,我们正向面包车走去,“我觉得这个祷告仪式太棒了。”

  她是在跟父亲说话,不过他走了几步就停下,抚摸一扇侧门上的石雕。

  “我说祷告仪式很不错。”她对他喊着,不过他要么是没听到,要么就是不理她,他把眼镜挪到鼻尖,好更清楚地去看生死搏斗中的人和魔鬼。

  “的确是。”贝尔德博斯先生说,“的确是。”

  “你知道什么,你这个大笨蛋。”贝尔德博斯太太说着用手背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大半时间你都在睡觉。”

  “我才没有。”他揉搓着手臂,脸上带着笑,“我一直深深沉浸在祈祷之中。”

  “胡说。”贝尔德博斯太太道。

  “我认为说感动更合适。”邦丝小姐说,“这真是一次充满忧郁气氛的仪式。”

  大卫庄严地点头表示同意。

  “我也不太喜欢。”母亲说。

  “我可没说我不喜欢。”邦丝小姐道。

  “那个打鱼的住在什么地方来着?”伯纳德神父说着,带母亲回到了面包车上。

  ——●——

  母亲和伯纳德神父坐在前排,为他指路,我们来到荒野中的一座小木屋,一个满脸疤的男人坐在一堆塑料托盘后面,盘子里装着刚刚从爱尔兰海捕捞上来的鳐鱼、马鲛鱼和一脸凶相的鳗鱼。以前维尔弗雷德神父还在的时候,我们一向都在耶稣受难日这一天到这里来,母亲很高兴看到店还在这里,也还是那个人在收钱,依旧用放鱼饵的旧桶当装钱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的零钱沾满了油污,但母亲似乎并不介意。

  我们都在车里,母亲和父亲在等那个人用报纸包鱼时,与他闲聊起来。一辆路虎车从我们身边驶过,在鱼摊旁停下。是克莱蒙特的车。之前我就是看到这辆车停在莫林斯附近的公路上。牛仔帕金森先下了车,看看我们,冲伯纳德神父点点头,走到鱼摊边,科利尔牵着狗跟在后面。狗狗虽然从车里出来了,却还拴着狗链,它到处嗅,叫了几声,便蹲坐在路中央。

  “神父,他们是不是我们来时碰到的那两个人?”邦丝小姐说。

  “是的。”他说,有点不高兴帕金森独独冲他点头。

  “我想知道克莱蒙特在什么地方?”贝尔德博斯太太说。

  “不知道。”贝尔德博斯先生说,“怎么了?”

  “那不是他的路虎车吗?”

  “那又怎么样?”

  “为什么开车的是他们?”

  “我怎么知道?”

  “你说他是不是把车借给他们了?”

  “别傻了,玛丽。”

  “我才不傻,我只是奇怪他们为什么会搅在一起。”

  “那可说不好。”贝尔德博斯先生说,“他们开他的车,也许是因为他把车卖给他们了,也有可能是用来换了别的东西。我是说,他们在这里做交易,并不都是用钱,但也不会把东西白白送给别人。在这里做农夫,苦着呢。他们可没那个资本做好事。”

  老人最后一个下车,用衣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他靠在路虎车的侧面瞧着我们。

  “是弓浆虫病。”贝尔德博斯先生看了他一眼说。

  “唉,别说了。”贝尔德博斯太太叹口气。

  帕金森和科利尔走到鱼摊边上站定,开始抽烟。母亲和他们打招呼,毕竟他们都是她的同乡。两个男人仔细听她挑起话题,却没有说话。他们只是笑笑,科利尔把狗链缠绕在小臂上,好让狗顺从。

  “他们是谁?”父亲和母亲回到面包车上后,邦丝小姐问道。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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