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手?”
秦枳想都没想,立刻出于本能地甩开了她,与此同时,他又忽然意识到,如果眼前的女孩对于雅也的意义真的非同一般,那么真是做了一件要说抱歉的事了。
但是那也没有办法,毕竟扮演他不等于成为他。
果然,凛的脸上立刻出现了受伤的表情,然后她擦掉眼泪,说了一声对不起,便转身跑了出去。秦枳目送她的背影离开,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直觉,这个女孩一定和当年的案子存在着某种程度的关联。
※※※
下个目的地是和久井家老宅,为了避人耳目,桑荞与他分头离开学校。
路程不远,他决定步行前往,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感觉到有人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于是他便越走越快,直到拐弯的路口停住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幽灵吗?不会是真的有这么一号人吧?
秦枳竖起领子,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得背后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冷风,或许是今天的天气格外冷的缘故。
和久井家的书房亮着灯,他推开门,桑荞正坐在宽大书桌后的座椅上翻看着什么,听到声音就抬起头来,对他笑了一下,此刻她的头发已经散下来,眼镜却仍旧架在鼻梁上,看上去有些滑稽,秦枳便也笑了起来:“有什么线索吗?”
“幼稚园毕业典礼,”桑荞将手上的纪念册转过来给他看,“钢琴四手联弹,照片下的标题是,小星星变奏曲,演奏者:雅也和凛。”
“还真被我猜中了啊,”秦枳眉心轻挑,将纪念册接了过来,随意翻看,“怪不得那家伙看着我像看负心汉一样。”
桑荞抬头,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拿出一本厚厚的相簿来:“看得出是关系相当和睦的一家四口,从一臣和萨拉结婚开始,每个月都会拍一张全家福,寒来暑往从未间断,直到……”
“雅也出事?”桑荞顿了顿,秦枳便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而桑荞却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
“很奇怪吧,是雅也出事的三个月前。”
果然,秦枳沉默下来,听着桑荞继续往下说:“除此之外,相簿中的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第一张是一臣和萨拉的结婚照,但从第六张照片开始,画面中已经出现了刚刚出生的雅也,再看萨拉当时的婚纱款式,是高腰的希腊式……”
“也就是说,萨拉嫁给一臣的时候,已经怀上了雅也。”秦枳托住下巴,偏头看着桑荞。
“未婚先孕倒也没什么,可是下面这件事,就有点格外不同寻常了。”桑荞将相簿再往后翻了几页,“这张,是雅也的三岁生日,而下一张,画面中突然出现了已经一岁左右的未华,而之前的二十几个月,却完全没见到萨拉的肚子有什么异常。”
“未华不是和久井家的亲生女儿?”秦枳有些意外,“又或者,是一臣在外面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是不是很微妙?”桑荞笑得暧昧,“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女人,她想毁掉雅也,也算理所当然吧?”
“那么阻止和久井一家回国的目的呢?”秦枳倒并不完全赞同。
“谁知道?”桑荞耸了耸肩,“我想这些事,最好还是当面向一臣问个清楚。”
“的确应该和当事人见个面比较妥当。”秦枳愈发觉得这件事的脉络简直千头万绪,远比想象中复杂得多,“另外,那个凛恐怕有点用处。”
“为什么这么肯定?”一提到凛,桑荞的表情就变得不太自然。
“她在怀疑我。”秦枳却似乎没有意识到她的反常,“时隔十年忽然见面的儿时朋友,为什么会那么笃定我不是雅也呢?她用了什么方法来辨认我是真是假?”
秦枳越想越不得要领,索性离开书房走上二楼,推开了雅也卧室的房门。
房间的窗户朝西,里面有一张对孩子来说稍显奢侈的单人床,床边有一张写字台,对面的墙上是一排书架,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大大小小十余座奖杯,看来他们离开日本的时候,并没有带走这些对于雅也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当然,他的父母或许希望他能够尽快忘记钢琴,去过另一种属于正常人的生活。
卧室的隔壁有两间琴房,分别是一臣和雅也专用,这一点从琴凳的高度和曲谱的难易度可以分辨。雅也的房间里,巨大的三角钢琴坐落在正中央,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厚厚一摞琴谱和唱片,还有当年雅也的演出录像。秦枳随意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一套最老旧的谱子来,正是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幼稚园毕业典礼上和凛一起完成的曲目。
这是一组钢琴独奏曲,于1785年发表于维也纳,全曲共有13小节,全长约八到九分钟,第一小节是主旋律,接下来是变奏1到12,其中所需要的技巧越来越难,气势也越来越恢宏,总体来说难度不大,十分适合小孩或是初学者来驾驭。秦枳原本只是随手翻看,在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原本空白的封底忽然出现了手写的另一段谱子,看笔迹应该出自一个孩子之手。看到这个,秦枳立刻回想起凛的手机铃声,主旋律就是小星星没错,于是坐了下来,按照曲谱试弹两遍,果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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