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说了好多次。”
我眉毛一挑看着谢伊,他说: “对,她说了。”
“嗯,这样真好,我最喜欢有礼貌的人了。
荷莉紧张得简直坐不住椅子。 “爸爸……”
我说: “荷莉甜心,你下楼到奶奶那儿把数学作业写完。假如奶奶问我和谢伊伯伯跑去哪里,就跟她说我们在楼上聊天,很快就会下去了,好吗?”
“好,”她开始将东西慢慢收进书包, “我不用跟她说其他事情,对吧?”
她可能对着我讲话,也可能是谢伊。我说: “没错,我知道你不会,亲爱的。我和你晚点再聊,现在先下去吧,快。”
荷莉收拾完毕,再次来回看了我和谢伊一眼。她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绞尽脑汁想要解决大人都无法解决的难题,让我看得只想打断谢伊的膝盖。她起身离开,从我面前走过,肩膀顶了顶我的身侧。我好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但我只是伸手摸摸她柔软的头发,轻轻捏她的颈背一下。我们听她快跑下楼,踩着厚地毯有如轻盈的精灵,老妈家里传来热烈迎接她的声音。
我关上房门说: “我还在想她的除法怎么会突飞猛进了呢?很好笑,对吧?”
谢伊说: “她不笨,只是需要有人帮她一把。”
“嗯,我知道,但你却主动帮忙。我想你听了应该很高兴,我真的非常感谢,”我将荷莉之前坐的椅子拉到亮黄的灯光之外,谢伊够不着的地方,然后坐了下来。 “你这地方挺不错的。”
“谢了。”
“我记得费尔兹太太在墙上贴满圣比奥的肖像,房里都是丁香精油的臭味。老实说,你随便弄也不可能比之前糟。”
谢伊缓缓靠回椅子,仿佛悠闲自在,但肩膀肌肉却像准备跳跃的老虎紧绷着。 “刚才是谁说到礼貌的?我看你需要来杯酒。威士忌,可以吗?”
“有何不可,正好当开胃酒。”
他椅子一斜,伸手到餐具橱里拿了酒和两只酒杯出来。 “要冰块吗?”
“拿吧,既然要喝就照规矩来。”
想到放我一个人在房里,他眼中闪过一丝戒慎,但已经骑虎难下。谢伊拿着杯子走进厨房,我听见开冰箱、放入冰块的声音。威士忌是妤货,纯麦蒂尔康奈。 “你品位不错。”我说。 “怎么,你很意外?”谢伊摇着冰块让杯子变凉,一边说, “别跟我说你要加水。”
“少瞧不起我。”
“很好,想加水的人不配喝这种酒,”他倒了两杯酒,各三指高,一杯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举起另一杯说: “干杯!”
我说: “敬我们。”同时和他互碰酒杯。金黄的威士忌尝起来热辣辣的,带着大麦和蜂蜜味,气愤的感觉瞬间从我体内蒸发。我又变得像平常一样冷静自制、蓄势待发。全世界只剩我们两人,隔着摇晃的桌子彼此对望,耀眼灯光在谢伊脸上留下迷彩般的图案,暗影堆积在每一今角落。感觉非常熟悉,熟悉到令人放松,仿佛我们已经为了此刻排演了一辈子。
“那么,”谢伊说, “回家是什么感觉?”
“棒极了,就算拿全世界来交换,我也不要。”
“告诉我,你是真的打算以后常回来,或只是安抚卡梅尔而已?”
我朝他咧嘴微笑: “我会这么做吗?我当然是认真的。你觉得开心或兴奋吗?”
谢伊扬起一边嘴角说: “卡梅尔和洁琪认为你是因为想家才回来,她们很吃惊,非常意外。
“我真受伤,你是说我不在乎家人吗?也许对你如此,但我很在乎其他人。”
谢伊对着杯子微笑。 “是啊,你回来什么企图都没有。”
“让我告诉你一点:谁做事都会有企图。不过你的小脑袋别担心,不管有没有企图,我都会经常回来,让卡梅尔和洁琪开心。”
“很好,记得提醒我教你怎么陪老爸上厕所。”
我说: “因为你明年不常在家,有自行车店那些事要忙。”
谢伊眼眸深处闪过某种神色。 “嗯,是啊。”
我向他举杯: “干得好,我猜你一定追不及待了。”
“是我挣来的。”
“当然,那还用说。不过有一件事:我会常来,但不表示我会搬回家住。”我朝公寓兴味盎然地打量一圈说, “有些人生活比较精彩,你懂我的意思吧?”
又是眼神一闪,但他依然语气平淡: “我没有要你搬家。”
我耸耸肩说: “唔,总是得有人待在家里。也许你不晓得,但老爸……他不怎么喜欢住赡养院。”
“这我也没问你的意见。”
“当然没有,只是提醒你:老爸跟我说他已经想好应变计划。假如我是你,我会开始算算他手上的药。”
这回他眼里的火光燃起来了。 “等等,你现在是交代我对老爸的义务吗?凭你?”
“老天,不是,我只是转告消息。我可不希望到时出了差错,让你悔恨终生。”
“悔恨什么?你想数药丸自己去数,我这辈子都在照顾你们几个,以后再也别说什么轮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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