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报道上写的所有事qíng,全都是事实,只是中间却故意空了两件事没有讲:第一是高新园区对渣土车进行高压打击,所有参与报复村民的人被判刑劳教,这种力度,是其它地方所没有的;第二是被拘留的村民属于是敲诈勒索,他们趁着高新园区打击渣土车,就有恃无恐地进行栽赃勒索,被高新园区侦破之后处以罚款和拘留。
这报道的手段一点都不高明,属于是有选择xing地报道,但威力不小,看了这报道的人又不知道中间省略掉的那两件事,于是偏听偏信之下,对曾毅的形象是个很大的损害。
“这是谁搞出来的?”常俊龙问道。
孙翊笑了笑,道:“还能有谁?我估计是秦良信这老家伙,这次没有他的帮忙,事qíng不可能搞得这么顺利!咱们的手段比起这个,可是差远了,我看咱们也可以学嘛,就把曾毅qiáng拆胡三家养猪场的事qíng也拿出来晒晒!”
常俊龙就微微摇头,他觉得秦良信应该没这么无聊,但要说是清池区有人怀恨在心,趁机泼点脏水,倒是有点可能的,他道:“孙少,咱们的目的现在已经达到了,我看可以暂时收手了。这种炒作虽然杀伤力很大,但没有任何意义,这些事qíng都属于是曾毅的公务行为,白阳市很轻易就能帮他辟谣。”
孙翊一听,愣了一下,随即就在心里直骂秦良信老jian巨猾,这老东西让人专挑这些东西往外爆,原来是打得出去,收得回来啊!不管是眼前的这份报道,还是胡三家养猪场被qiáng拆,这都是曾毅的公务行为,都是有记录可查的,胡三家当年收了管委会的拆迁款,却赖着不肯走,这事只要去查,事实一清二楚,经得起任何方面的质疑。
马匹的,这帮无耻的政客,连yīn人的时候心里都有小九九!
孙翊心里骂了一句,就回到正题,道:“事qíng都顺利吧?”
常俊龙点点头,道:“该要的效果全都达到了!今天省里派了一位副省长过去,答应胡黑毛会严厉追查殴打村民的凶手,并且会对胡黑毛反映的事qíng进行立案调查,尽一切力量去寻找胡三家!”
孙翊就问道:“那些人都安置好了吧?”他问的是那些黑面大汉。
常俊龙道:“孙少放心,全都安置好了,半年之内肯定露不了面!”
孙翊拿起一杯茶,细品慢饮,脸上的表qíng极为满意,跟曾毅斗了这么多次,总算让自己占到上风了。
想要直接把曾毅弄倒,难度非常大,因为曾毅平时很低调,基本上没有任何把柄可抓,这一点孙翊也明白,所以他昨晚让黑脸大汉去殴打村民,目的只是要在媒体面前制造“证据”,证明曾毅是个无恶不作、无法无天的官员。
你没有把柄不要紧,我可以帮你“制造”,虽然手段很拙劣,但管用就行。让“曾主任”在那么多的媒体的面前大大露了一把,他这次就是跳进huáng河,怕是也难以洗清了。
这才是孙翊的目的所在:他不是要弄倒曾毅,而是要搞臭曾毅!利用“民不信官”的心理,进行挑唆煽动,把事qíng给搞大,先有胡黑毛的事qíng,再有昨晚殴打村民,两件事qíng叠加在一块,曾毅的“恶名”不仅要背定了,而且是人人皆知。
今后曾毅就是想在白阳园区继续待下去,怕是也没有脸面再待下去了,待着当花瓶吗,或者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吗?如此一来,曾毅的假辞职,也就变成真辞职了!
孙翊不怕曾毅这次不倒霉,专案组短期内肯定是什么也查不到的,到时候面对媒体的追问,以及舆qíng压力,再加上秦良信施加一点压力,曾毅不挪窝也得暂时挪窝了。
“事qíng都发生两天,曾毅这小子始终躲着不露面,未免也太沉得住气了吧?”孙翊看着常俊龙,“你觉得这小子是在打什么主意?”
常俊龙微微摇头,他现在也摸不准,这次曾毅的反应很奇怪,以往这小子就是老虎的屁股,摸也摸不得。劳伦事件中,孙翊在小报上骂曾毅是“洋奴”,曾毅反手就让陈龙查了平川建设;孙翊叫停龙山机场,曾毅就bī停星星湖;孙翊打压曾毅,曾毅直接出动经侦。
每一次,曾毅都是以牙还牙、争锋相对,绝不搞秋后算账那一套,属于是有仇必报的风格,这才是孙翊对曾毅恨之入骨的最大原因,而现在曾毅却躲着不肯露面了,常俊龙觉得不可思议。
“咱们搞的这两件事,并不是出来露面就能澄清的,我看曾毅可能也是想事qíng冷下来之后再露面吧!”
常俊龙分析到,除此以外,他想不出任何的可能了。现在曾毅就是把胡三家搬出来也没有用了,胡三家失踪快一年了,始终都找不到,而胡黑毛一闹,胡三家就找到了,正常的人一思考,也知道这事qíng不正常。曾毅真要是把胡三家给搬出来,那屎盆子也绝不会反扣过来,而是会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曾毅的头上。
这才是孙翊和常俊龙敢于黑白颠倒的最大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胡三家根本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他出来也无法帮曾毅证明什么。
何况胡三家现在有没有恢复正常还不知道呢,把好人弄疯容易,但把疯了的人再弄好,就不容易了,常俊龙还咨询过专业人士,胡三家被治好的可能xing非常低。
“这件事不能拖很久,我们暂时观察两天,如果曾毅还不从白阳滚蛋,我们就再推一把!”孙翊说到。
常俊龙点点头,开弓没有回头箭,在没分出胜负之前,两人只能是硬扛到底了。
曾毅此时正在跟方南国坐在常委大院里的一个凉亭里下棋,这次下得是围棋。方南国年轻的时候曾是个围棋迷,但如今位高权重,就很少能有时间下棋了,开局不到半个小时,便在曾毅的凌厉攻势下,显得有些难以支撑。
方南国的秘书程从云就站在一旁观棋,心里不是替方南国着急,而是吃惊,心道这曾毅下棋怎么可以丝毫不留qíng面呢,搞得方书记的棋面难看至极,太被动了。
手里拿着一颗白子在棋盘上犹豫了良久,最后叹了口气,方南国把棋子一扔,推盘认输,道:“这局我输了,重来吧!”
曾毅就笑着开始收拾棋子,一边道:“刚才方书记其实还是有棋可走,只是不愿意走罢了!”
方南国拿起茶杯喝了口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个办法,但不是任何时候都需要有这乱中取胜的魄力啊!”
曾毅就笑了笑,埋头专心分拣棋子,从下棋的路数,也可以看出一位领导的执政风格,方南国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是扎扎实实和四平八稳,如果不能确定自己置之死地后一定能再生,那方南国就不会去冒险走这一步,这样至少局面不会更坏。
从这个角度讲,方南国是一个比较温和的改革派,在对待改革这件事上,方南国的内心比任何人都坚定,但同时他也相信存在即合理,所以他更倾向于渐进式的改良,而不是大破大立式的改革。
在南江的时候,方南国就有调整南江经济发展方向的意思,但却不像冰寒柏那样仓促行动,而是选择了从低处着眼,一面树立南云县特色经济的标杆,一面把曾毅派到了当时鸟不拉屎的白阳高新园区,方南国这么做,都是有寓意的,他在用一种水到渠成的方式,实现着自己的执政意图。
清了棋盘,互换棋子,这回就轮到方南国先走了,他“啪”一声,把棋子钉在了最中央,这叫做势高围广,显示出他作为一位省委书记那大开大合的气势。
放下棋子,方南国又道:“有些人只有乱中取胜的勇气,却没有这个本事,最后只能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可叹!”
曾毅跟了一手,答道:“未必不是好事!”
方南国手里粘着棋子,道:“你明明有招数来应对,却迟迟不肯施展,非要在这浑水里滚一滚,为什么?”
程从云听得一头雾水,他根本不知道这两人是在聊棋,还是在聊事,又或者是进行某一方面的切磋jiāo流。
曾毅淡淡一笑,道:“龙多了不治水!这是老百姓的话,我觉得有一定的道理!”
“龙多了不治水……”方南国就把手里的棋子收了回来,眉心微微一皱,将曾毅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叹道:“是啊,龙多了,就都不去治水了,老百姓讲得不错!”
龙本来是普施甘露的,但龙多了,一个个腰圆膀粗,自恃能量极大,这个时候谁做龙一,谁是龙二,反而成了最大的问题。
拿南江的qíng况来讲,不管是重点发展,还是均衡发展,出发点都是好的,目的也都是为了南江的经济发展,本来是一件好事,最后却便成了坏事,大家的心思并不在做好自己的事,而是把jīng力都放在了扯对方的后腿上。
这个事qíng,曾毅以前用“手表”的理论跟方南国探讨过,重要的不是拥有一块永远正确的表,这是不可能存在的事物;争论哪只表更准确也毫无意义,这一刻准确的,下一刻可能就不准确了;一切的一切,其实也很简单,你只要有一根可以矫正时间的旋钮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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