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考异》的说法是:“恐武后亦不至轻浅如此。今不取。”[43]但是,这完全可能就是事实。从废黜中宗以来,武则天连续使用强硬手段,迫使群臣低头,这几乎是唯一的事实。武则天这个时候公开宣战,也具备了条件,不管武则天用什么方式宣言,事实都是如此,群臣不可能不唯唯诺诺。
武则天杀裴炎之后,看刘仁轨的表现,已经放弃斗争。光宅元年(684)十二月程务挺死,转年垂拱元年(685)正月,刘仁轨去世。朝廷完全在武则天的掌控之下。之后,又发生如刘祎之、琅琊王李冲事件等,都不再成为问题。此后,武则天利用舆论,大造声势。至天授元年(690)九月,傅游艺等六万人上表,声势浩大,连唐睿宗都要出来表态,支持武则天称帝。至此,改朝换代,一切都水到渠成。武则天称帝,社会性的因素一定是存在的,其隐藏在政治斗争的背后,表现出了过于复杂的形态,很难简单概括。地域或阶层性质的归纳也都难以概括,所以还是回归政治更恰当。
为什么武则天改朝换代,看不到有力的反对力量。两个很特殊的因素或许需要考虑。武则天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一个这样年龄的人到底能走多远,很多人是否因此对武则天的前途并不看好而放弃努力斗争。此其一。
其二,武则天的儿子就是大帝的儿子,武则天一直没有放弃睿宗作为继承人的动作。虽然后来武承嗣等有过非凡的努力,但最终还是以失败而告终。这就是说,武则天改朝换代,一开始就存在继承人危机,如果还是她儿子继承,那就等于回归唐朝。对此,祝总斌先生的研究值得参考。[44]这个危机伴随武周始终,最终社会继承制度成了武周无法逾越的障碍。这一点并不难看到,或许这也是许多人放弃斗争的着眼点。
总之,武则天称帝成功,是众多的偶然因素促成的。这些偶然因素再没有机会集合于另外一个女性政治家身上,于是女皇故事终成绝唱。
On Wu Zetian’s Claiming of the Imperial Throne
Meng Xianshi
Abstract:Wu Zetian’s claiming the imperial throne was a significant event in ancient China. Every scholar can have different opinion on this event. Some scholars sugges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female gender that the appearance of an empress such as Wu Zetian was due to the higher social status of women and the open-minded mentality of the Tang society. Some others suggest that the newly rising social class became the social foundation for Wu’s claim of the imperial throne. This paper suggests that,Wu’s claiming the imperial throne was a political event. The success of claiming the throne was the success of Wu’s political activities. What made her successful was random,and this was why she was the unique empress in Chinese history. Wu’s claiming of the throne reflects the flexibility of the emperorship. It also precisely shows the utilitarianism behind the bureaucratic system that often followed the stronger political power.
Keywords:the Tang Dynasty,Wu Zetian’s Claiming of the Imperial Throne,the Guan-Long Group,the statue of women
* * *
[1] 傅乐成:《唐人的生活》,原载《食货复刊》第4卷第1、2期,1974,收入傅乐成《汉唐史论集》,联经出版事业公司,1977,第117~141页。
[2] 高世瑜:《唐代妇女》,三秦出版社,1988,第一版。此处所引为2011年版同名著作,第1~8页。根据作者的“再版后记”,新版属于增订版。
[3] 陈弱水:《初唐政治中的女性意识》,初以英文发表于1994年。后经中文改写,发表于邓小南主编的《唐宋女性与社会》,上海辞书出版社,2003。定本收入《隐蔽的光景——唐代的妇女文化与家庭生活》,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第165~203页。
[4] 段塔丽在《唐代妇女地位》一书中指出:“唐代这个封建经济高度发展,社会风气相对开放的时代,女性参政(包括议政),却如同得到了适宜的土壤和气候,格外地活跃和普遍。女性参政无论从深度和广度上都较前代有了新的突破。此间不仅出现了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女主——武则天,而且受其影响,唐代女性参政议政者更是风起云涌,屡见不鲜。”(人民出版社,2000,第73页。)
[5] 参见林世田《武则天称帝与图谶祥瑞——以S.6502〈大云经疏〉为中心》,《敦煌学辑刊》2002年第2期,收入林世田《敦煌遗书研究论集》,中国藏学出版社,2010,第39~54页。此外还有林世田《〈大云经疏〉初步研究》,初载《文献》2002年第4期,收入《敦煌遗书研究论集》,第3~15页。
[6] 《资治通鉴》卷二〇三则天后垂拱二年,中华书局,1956,第6442页。《旧唐书》卷三七《五行志》记此事未光宅元年(684),应从《资治通鉴》。《新唐书》或记十月己巳,或记九月。根据吴玉贵先生考证,应为十月己巳,九月无己巳日,见吴玉贵《资治通鉴疑年录》,中华书局,1994,第219页。
[7] 《唐六典》记载,祥瑞有大、上、中、下四等,而庆山是大瑞。《唐六典》卷四“礼部郎中、员外郎条”,中华书局,1991,第114~115页。
[8] 《全唐文》卷七八〇“李商隐第十”,中华书局,1983年影印本,第8151页。
[9] 陈寅恪:《记唐代之李武韦杨婚姻集团》,原刊《历史研究》,1954年第1期,收入《金明馆丛稿初编》,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第266~295页。陈寅恪《武曌与佛教》一文,也引此文献,原载《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五本第二分册,1935,收入《金明馆丛稿二编》,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第153~17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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