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太多杂念在书之外,最终损失的,长远来看,只会是作者与作品本身。
一本仙侠小说,追求整体世界的合理性、平衡性,争取与现实生活有些遥远的呼应,有多难?尤其是在这些之外,还要絮絮叨叨讲道理,有多不讨喜?我这个作者会心里没有数?但是写书有一点好,大概也是写小说最爽的地方,就在于作者想要与世界说些什么,读者哪怕看到不喜欢的地方,也就只能捏着鼻子忍着了,至多发发牢骚,真拿作者没辙。
写作其实是一件很自我的事情,自我到了作者都需要与自己作品、所有角色拉开一段距离的程度,只能水到渠成之际,才偶尔沉浸其中,这是收多于放的一种状态,而保持这种状态,才可能让作品更加平稳,世界观架构平稳了,如大地广袤,然后再偶起山峰,高耸入云,才能够让如今越来越挑剔的读者心生异样观感,觉得自己终究是看了一本可能好、可能未必有多好、却好歹是一部“不类他文”的小说。当然,这还是我个人的观点。
这也是为何剑来第一卷被笑称为“噩梦级新手村”、为何会有藕花福地这个地图的原因所在,我不擅长那种螺旋上升模板的地图转换,我更擅长一出场天地是如此、高人是高人、结尾了天地依旧如此大小、高人还是那些高人的横向地图拓展模式,个人喜好,读者有,作者更是如此。
我没觉得两者之间有什么高下之分,而且事实早已证明,前者一直就是实打实的主流,并且获得了极大的成功,网络文学以后的回头再看,若是将来再有专业人士会做些脉络梳理,这条主流,必然绕不过躲不掉,可以拿出来放进网络文学史的作者,也绝对不止几个、十个作者,记得有次文学周,我在台上说了句可能很有客套话嫌疑的话,大致意思是说能够认识在座这么多的作者大大,是我的荣幸。但其实真不是什么客气话。
我最反感的两件事,一个是纯文学领域的某些半桶水,竟然敢说我没看过网络小说、但是网络小说全是垃圾这种话。与这种根本逻辑有了问题的人,只能是难聊就不聊。
第二件事,就是一小撮读者,说其他读者,说那些能够从网络文学里边学到道理的人,很可笑。什么时候道理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东西了?天底下只要不是走极端的道理,不要一味照搬,书里书外,哪里看不到人生,学不到道理?
所以说,其实作者也是有不少牢骚话的。
再说点题外话。
我最希望的剑来读者,是那种“我知道剑来好在哪里、不好在哪里,可我还是喜欢这部作品”的读者。所以我一直想跟你们说句,“烽火这个作者没什么好的,也就作品还可以”。
以前现在,还有以后,对作者这个人而言,根本不用有多喜欢,毛病一大堆的臭文青写手,大家默默看书就足够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哪天烽火这个作者有了些成绩,尤其是到了必须被舆论消费一波的时刻,那么我希望到了那一天,若是称赞多些,大家那就会心一笑,无需附和。若是贬低更多,从书到人再到书,一棍子敲下,打得还不轻,那么大家更无需与人争执,根本不用觉得要为烽火说几句话,青山常在水长流,人设什么的,本来就是最傻逼的玩意儿,一个作者能长长久久与人言者,唯有作品。
第八十四章 我有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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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第一时间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异样,这才牵起小姑娘的手,轻声道:“我们去别处说话。”
陈平安想了想,溪边安静,容易躲藏起来避人耳目,但是自从那次察觉到溪水里有脏东西之后,就不再轻易下水。
红棉袄小姑娘心急之下说出这句话后,立即有些后悔,因为陈平安身边站着一个外人,青衣马尾辫的阮姐姐,虽然之前那次在青牛背,李宝瓶其实已经跟阮秀见过一面,当时还有道家的那双金童玉女在场,一位豢养青红两尾大鱼,一位牵着雪白麋鹿,与小姑娘所在的家族有渊源。此时此刻的阮秀,当然看着不像是坏人,但是小姑娘现在最怕的,恰恰就是这类人,半生不熟的关系,瞧着很善良,最后不见递出刀子,身边亲近的人就已经被捅死了。
一开始马先生和那位姓崔的,两人一路同行,引经据典高谈阔论,诗词唱和对酒当歌,用李槐的话说,这姓崔的要么是马老头的私生子,要么就是嫡孙,否则关系不至于这么好。谁都没有想到意气风发的马先生,就死在了那位名动天下的正人君子手中,按照马老先生最早的说法,东宝瓶洲的所有儒家君子贤人当中,有两人格外出类拔萃,被誉为“大小君”,崔先生即是大名鼎鼎的“观湖小君”。而在变故横生之前,几乎所有人对崔明皇的印象都极好,温文尔雅,而且学问极大,好像无所不知,问他什么都能回答上来。唯独林守一最早就不喜欢崔明皇,不过出身桃叶巷大门大户的林守一,好像天生就是那副你欠我几百万两银子的冷峻表情,因为他跟其余四位蒙童的关系疏离,所以最早林守一对崔君子有过多次冷嘲热讽,没有人心领神会,只当是林守一嫉妒崔明皇比他更加翩翩佳公子。
阮秀虽然不明白为何小姑娘对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善,但仍是提议道:“不然去我们那间刚刚打造好的新铸剑室?”
已是风声鹤唳的小姑娘,死死抓紧陈平安的手,使劲摇头,眼神充满乞求:“陈平安,我们不去陌生人多的地方,好不好?”
陈平安轻轻握了握李宝瓶的小手,柔声道:“相信我,铁匠铺子的铸剑室,是最安全的地方。”
小姑娘抬头看着陈平安那双眼睛,像是她年幼时,第一次独自走到水边时见到的溪水,清澈见底,流水流动得那么慢,当时就让孩子觉得自己是不是永远也长不大了。此时遭逢生死险境的小姑娘,一肚子委屈莫名其妙就涌上了心头,又哭了,抽泣道:“陈平安你不许骗我!”
陈平安眼神坚定道:“不骗你!”
阮秀带着一大一小到了铸剑室,掏出钥匙打开门,她站在原地,柔声笑道:“我就不进去了,给你们在外边望风,哪怕我爹来了,也不许他进。”
陈平安有些尴尬,小声解释道:“能不能给她带点吃的喝的,我估计等下她没那么紧张后,精神气会一下子垮掉的,到时候填饱肚子比什么都强,我小的时候就经常这样。”
阮秀使劲点头,微微侧身,只见她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只小绸袋,递给陈平安,“压岁铺子新制的五块桃花糕,先拿去吧。我再去拿壶水过来,让她别吃太快,别噎着。”
陈平安和李宝瓶相对而坐,各自坐在小板凳上,小女孩虽然接下了桃花糕,但是没有要吃的迹象。
陈平安轻声道:“到底怎么回事,说说看。”
李宝瓶说话极慢,跟她平时做什么都火急火燎的性格,好像很矛盾。不过小姑娘说话慢,刚好能够让陈平安捋一捋思路,设身处地去换位思考问题。在学塾那位年迈的马先生死之前,五位蒙童远游求学的离乡之路,走得很顺风顺水,牛车和两辆马车走出了好几百里路,马先生和观湖书院的崔明皇相谈甚欢,成为了忘年之交,但是有一天,马先生在检查他们功课的时候,突然说要去跟崔先生谈谈行程,有可能双方会分道扬镳,从此别过,毕竟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但是孩子们等了很久,也没见到马先生和崔明皇返回,于是李宝瓶和李槐就跑去找人,结果李槐率先找到倒在血水里的马先生,别说是手脚,老人伤势重到连眼眶、耳朵都在淌血,感觉老人的身躯,就像一只从溪水里提起的竹篓,水全部漏了。奄奄一息的马先生让李槐只许把李宝瓶一个人带到身边,李宝瓶到了他身边之后,老人只是抓着她的手,不知为何原本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的老先生,可能是回光返照,可能是拼尽力气竭力一搏,终于断断续续跟李宝瓶简单交代了后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红棉袄小姑娘已经泣不成声,哭成一个泪人儿。
陈平安又不是那种会安慰人的性格,只好默默搬凳子靠近小姑娘一些,伸手帮她擦眼泪,重复念叨道:“不哭不哭……”
小女孩使劲抽了抽鼻子,继续说道:“马先生抓住我的手,告诉我一定要单独找到你,要你小心观湖书院和大骊京城这两个地方的人,谁都不要相信!”
陈平安脸色凝重,问道:“石春嘉他们人呢?”
满脸泪痕的李宝瓶蓦然咧嘴一笑,说道:“他们四个正带着那个外乡人车夫,在泥瓶巷附近兜圈子呢。林守一觉得那个车夫不是好人,说不定跟姓崔的是一路人,合伙害死了马先生。我们把马先生找了个地方下葬后,车夫就说山崖书院去不得了,因为马先生和崔先生刚刚得到消息,齐先生担任山主的书院,已经从大骊搬去了敌国大隋,如今没有马先生带路,不等到了大隋,我们所有人到了大骊边境,就会被边军用通敌叛国的名头杀掉。我们当时也没什么主意,马先生到最后也没告诉我们该怎么办,是回小镇学塾等待下一位先生,还是去大隋继续去山崖书院求学,马先生也没跟我们说。所以只好跟着那个车夫回到这里,但是车夫又说我们所有人的长辈家族都搬迁去了大骊京城,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到了小镇家里问人,一问就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因为大骊官府让每个家族都留了人在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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