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投影瞬间支离破碎，每个虚幻的碎片都在腐烂和淡化。
藏在旁边一株树木后面的卢米安身上发出了一连串的喀嚓声，那是所有“镜子替身”破裂的动静。
哪怕有了“镜子替身”一次又一次的转代，卢米安身上的黑色斑块和深层腐烂依旧存在。
也就是一两秒后，他目光失去了焦点，活着的气息随之消失。
扑通！
他以高度腐烂的状态倒了下去，“旅者的行囊”于风化的泥土间溅起了尘埃。
他当场死去了。
此时，墓碑前方那道身影才完全呈现。
那是一名穿着黑色正装、没戴帽子的中年男子，他脸型偏长，两侧有腐烂见骨的痕迹，皮肤苍白，像是许久没照到太阳。
他的左手自然垂下，青绿肿胀的状态与身体其他部位完全不一样。
莫科西多斯还未来得及检查情况，墓碑后方，汹涌的、沉静的、冷漠的灰白凭空出现，急速蔓延了过来。
灰白所过之处，不管是飞舞的尘埃，还是风化的地面，都一下变得凝实和厚重，褪去了别的所有颜色。
莫科西多斯没有慌乱，向着这片灰白推出了有黄绿色毛细血管和青色纹路的左掌。
明明双方还没有实质的接触，灰白却为之放缓，越来越慢，连自身都出现了裂痕。
就在这时，掉落于地的“旅者行囊”内飞出了一面镜子。
那镜子之中，套着黑色长袍、未拉起兜帽的卢米安显现了出来，嘴角带笑地走回现实。
他高原湖泊般的眼眸已映出了莫科西多斯的身影。
几乎是同时，卢米安瞳孔内跳跃出了两朵束缚着毁灭与疯狂的黑色火焰。
“啊！”
莫科西多斯当即惨叫出声，腐烂的肉体内迸发出了一股又一股黑色的火焰，这既点燃了他的灵魂，又焚烧起他由各种各样病原体组成的腐烂身躯。
他连忙收回左手，一把撕开腹腔，仿佛想把黑焰的源头拉扯出来，可这是“魔女”的诅咒，真正的源头在卢米安那里。
卢米安已消失不见，也许是“传送”到了远处，也许是藏入了镜中世界。
随着莫科西多斯那只左手与“毁灭之火”发生碰撞，对应的黑焰开始变弱，摇摇欲灭。
但黑焰并没有就此熄火，依旧在顽强地燃烧着莫科西多斯的肉体与灵魂，只是势头出现了快速的衰败。
莫科西多斯顾得了这边，顾不得另外一边，原本被压制的灰白重新变得汹涌，越过阻碍，蔓延到了他身旁。
他的衣物迅速染上了灰白，成了石头。
莫科西多斯的身体骤然散发出了腐朽的气息，那些原本就看得见骨头的腐烂之处往外沁出了青绿带黄的脓液。
这些脓液瞬间覆盖了莫科西多斯的身体，让他直接分解成了数不清的病原体，当场消失不见。
部分病原体依旧被黑焰缠绕，很快就彻底湮灭，但也有部分病原体原本没受影响，趁机摆脱了“毁灭之火”的焚烧。
这时，象征“石化”的灰白之色愈发汹涌，将不少病原体淹没于内，变成了石屑，飘落于地。
卢米安的身影勾勒在了墓碑侧前方，微笑抬起了右掌。
整座山谷墓园，从天空到大地，都无声无息燃起了邪异而安静的黑焰。
黑焰地狱中，一株株树木、一根根杂草，尽数枯萎，伴随着坍塌，而弥漫于墓碑周围的幸存病原体一个接一个失去了灵性，失去了生命。
过了大概六七秒钟，卢米安听见空气里传来一声凄厉的、不甘的、虚幻的、想要诅咒什么的惨叫。
他因此知晓莫科西多斯已彻底死亡。
而受“魔女”黑焰焚烧的影响，对方的灵体会在接下来几十秒内完全消散，无法再通灵，无法再借此做点什么。
卢米安手掌一翻，用镜子将墓碑周围区域和莫科西多斯的灵拉入了镜中世界，以此影响恩赐力量的回归。
他和芙兰卡跟着也跨过银制镜面，来到了对应的镜后区域。
这个过程中，卢米安忍不住回想了下刚才的战斗：
莫科西多斯的表现超乎了他和芙兰卡的预料。
那只青绿肿胀的左手就像来自真正的神灵，只是看到，只是隔空虚按，就完全击溃了卢米安的反抗，让他连躲避都办不到。
这绝对超越了序列3，威力达到了天使层次，位格甚至更高！
换做大部分途径的序列3圣者在这里，面对刚才那一击，绝对会死得不能再死，还好卢米安是“不老魔女”，诡异难杀，擅长复活与重生。
而且，别的“不老魔女”做不到这么轻松，大概率会连累自己的正常“镜中人”也跟着死去，只能依靠预先存放于隐秘处的、和自身断掉了绝大部分联系的那面镜子那个沉睡“镜中人”复活，这需要几十分钟，甚至几个小时，无法再参与这场战斗。
卢米安是因为右掌有特殊，靠着异变的“血皇帝”残余气息应激而发，才提前少许在一定程度内挣脱了那只左手的影响，主动使用了“镜子替身”。
就算是这样，他的所有“镜子替身”也都被毁掉了，他的本体也不得不死一次，只是没波及镜中的自我。
而要是没有芙兰卡协助和牵制，在他复活归来前，莫科西多斯已经逃掉。
“那只左手确实厉害，有种神降的恐怖……
“但除了左手，莫科西多斯别的方面都表现得相当普通，甚至不如我之前杀死的、和他同途径的那个序列4半神……
“那只‘左手’的存在压制了莫科西多斯其他能力的表现，让他的思维和反应也或多或少出现了一定的衰败？
“既然曾经的阿蒙可以修改‘偷盗者’途径各个序列的能力表现，以‘病神’为代号的那位伟大存在肯定也行，祂在恩赐时，特意调整了序列能力，把自身或神座旁边某位天使的左手投影降低位格放到了序列3，但因此不得不削减别的能力，并让受赐者付出了额外的代价？”
卢米安思绪电转间，看了芙兰卡一眼，拿出了自己的战车牌和“愚者”圣徽。
接下来的窃取和篡改，肯定得祈求“愚者”先生的帮忙！
卢米安自己就没这方面的能力，如果能控制住莫科西多斯，有足够的时间使用大型黑魔法，以这位圣者为媒介，慢慢与所有的“病神”信徒取得联系，那他还勉强可以靠自己接管病教，但现在，只剩下不超过三十秒的时间。
第二十一章 双神
卢米安看着染上灰白之色的墓地和隐隐约约呈现出的细碎灵体，快速点燃三根蜡烛，一手握着“愚者”圣徽，一手拿着战车牌，用赫密斯语诵念了起来：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向您祈求，
“祈求您提供帮助……”
病教之事，卢米安已提前向“愚者”先生汇报过，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此时无需做过多的描述，也不用布置祭坛。
模仿仪式完成祈求后，卢米安和芙兰卡的思绪顿时有了些许滞涩，就像还没有非凡能力时，熬了个通宵还必须学习知识时那样。
然后，他们似乎看见了一只手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
那手掌覆盖了高空，如虚似幻，并未实际到来。
几乎是同时，点点细碎的灵性光芒汇聚，重新组合出了莫科西多斯即将湮灭的魂体。
这魂体周围随之浮现出一个又一个虚幻的光点，它身上则有一条青绿带黄、没有实质的线条延伸向无穷高处。
那线条霍然飘荡，被无形之力扯了回来，首尾相接，形成了一个闭合的系统，不再与外界发生联系。
只有这样，卢米安和芙兰卡窃取病教信仰之事才不会被对应的恐怖意志顺势污染。
对这个位格的伟大存在而言，若承祂之名，必将变成祂，哪怕那只是祂的一个代称。
既然在此之前没人以“病神”名义传教，而后续“病神”这个称呼与祂已建立起一段时间的联系，那这就是祂，只是不像真实尊名那么紧密。
当虚幻的、连接着锚和信仰对象的线条进入自我循环状态后，围绕于莫科西多斯残余灵体周围的那些光点飞快飘向了卢米安。
卢米安的眼前随之浮现出了一幕幕场景，那代表着知晓莫科西多斯尊名的一位位恩赐者。
普通的信徒是没资格了解和诵念“病神”使者之名的。
他们只会按照那些传教者的恐吓和布道，根据自己的理解，给“病神”和“病神”的使者添加前缀，默默祈祷。
这同样是锚，但不会有这样的光点。
卢米安飞快扫了一遍，发现这些恩赐者里只有一位具备神性，且明显不像莫科西多斯那样具备“神的左手”。
只有一个序列4？其他都是中低序列者……病教在特里尔大区只有这么点实力？序列4的半神得加倍注意，他有可能窥破我和芙兰卡的伪装，察觉到是渎神者在诈取信仰……他肯定掌握有“病神”部分尊名，甚至完整尊名……卢米安刚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就看见光点内那位“必死之人”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双黑色手套，将它们戴在了手上，并隔着虚空，轻轻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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