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有时即便是耗尽心神也未必能想得出什么。
眼见着师兄不再费神思考,尤映秋也收回了目光,不过没多久,她又忍不住看向了西侧的那座红色驾辇,看向了驾辇之中灵剑山小鉴主的身影。
季忧归还圣器的事情,其实连她都觉得出乎意料。
因为她昨日曾去看望过季忧,虽然没见到他本人,却见到了灵剑山小鉴主。
可当时的小鉴主并未提及归还圣器的事情,是直到第二日清晨,大军即将出发的时候,她才忽然收到了小鉴主的邀请,前往取回了圣器。
但在此前的那一晚,小鉴主一直都在和灵剑山门人在一起。
换句话说,归还圣器的决定不是在那个养精蓄锐的夜晚做的,而是在此之前,可他们非要在临行之际归还,说明他们在卡这个时间点。
种种的种种,都让尤映秋怀疑季忧此刻并不在大军之中。
这样便能解释季忧为何忽然归还圣器,因为不在军中的他无法携五宗圣器迎战遗族圣皇。
而这也可以解释送还圣器的时间点为何紧临大军出发的时间,因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间越近越不会让人发现季忧的失踪。
尽管五大仙宗和各大世家都不愿意承认,但实际上,他们心中一部分勇气是季忧给的。
作为目前的最强战力,如果季忧不在的消息流传出去,整个大军恐怕都会军心动荡,甚至会有很多人因为恐惧而退缩。
他肯定是离开了,但不知道去了何处。
是因为匡诚的事情?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缘故,她想不清楚。
呼啸的人妖联军如铁流般碾过青州中部最后的平原,踏碎了怒江的咆哮,穿越那片连飞鸟都绕道的大荒林,不断逼近着青州北部。
呼啸的大军转眼跨过了青州中部的平原,越过滔滔怒江,经过了广袤的大荒林,不断地逼近着青州北部。
而当她们翻越最后一道高岗时,领军者纷纷停下御空的身影,妖族所骑乘的妖兽也纷纷顿足。
眼前,青州北部的大地已被彻底重塑,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转而换之的是五座高耸的墨色大山,蒸腾着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
而在那五座巨大的山脉之间,遗族的大军正铺天盖地地陈列着,与滚滚黑夜交相辉映,展现出密不透风的压迫感,如同沉寂的死海,要吞没一切生命。
整支联军在见到这一幕死寂纷纷,他们能很清晰地感受到那煞气如冰冷的毒蛇顺着铠甲缝隙钻入,缠绕骨骼,冻结血液。
就连妖兽都感受到了这种压迫感,不由得焦躁地刨着泥土。
而在这遗族大军之后,临近祭坛的一座雄伟大殿之中,方若明蜷缩在角落之中,宽厚的衣料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蠕动着,让他黑色双唇间不断地溢出鲜血。
而在方若明的身前则站着一道身影,穿着棕红色的长袍,头戴冕旒神冠,静静地看着他。
“杀了我。”方若明低声嘶吼。
“杀了你?”
“我对你而言已经无用了,给我一个痛快。”
头戴冕旒神官的人静静地看着他:“我当初答应过你的,只要你肯配合我做一些改造,让我看看成果,我最后就会放了你,你现在让我把你杀了,岂不是要让我言而无信?”
方若明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你不会放了我的。”
“谁说不会?看看那个司仙监的提司,我不也是一直信守着与他的承诺,让那人好好地活着?”
“可你就算放了我又有什么意义,我这副鬼样子又如何能活得下去,倒不如来个痛快……”
方若明用尽力气,撕开了自己的衣服。
他的皮肤已经是一片血红,如同被蒸熟了一样,心口到肚脐之间还有不少空洞,而那隔着衣服可见的蠕动竟并非外物,而是他自身那些破碎的血肉。
头戴冕旒冠的男人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眯起眼睛:“待我祭练天道成功,长生不朽,言出法随,我就会治好你,届时你将会是我手下的一员大将,帮我管理人族,如何?”
方若明回以冷笑:“要杀就尽快杀,休想叫我臣服。”
“我为何不能叫你臣服?”
“若不是最后棋差一着,我才是那个将要主导这个世界的王,是你抢了我的果实,成王败寇我自无话可说,但我,终究是有天命在身的,你如何能让一个王臣服于另一个王。”
头戴冕旒冠的男人静静地看着他,沉默许久后忽然起身:“你果然有几分风骨,让我觉得我就算言而无信,也不得不成全你的愿望。”
方若明扬起脖颈:“下手干脆一些,给我一个体面,死在你手中也不失我身份。”
“如你所愿。”
男人倏然抬起右手,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在其手中汇聚。
而就在这只手落下之际,方若明忽然就开始浑身颤抖起来,眼神里的恐惧像是要炸开一样:“等等……你不该这样!”
男人忽然扬起嘴角:“我为何不该这样?”
“你最欣赏桀骜而不失勇气的人,你从来不杀这样的人,这是你自己说的,那司仙监的人就是这样才活下来的!”
“果然,我现在总算明白你是如何骗到守夜人传承的了,不得不说在投其所好方面你真的很有天赋,聪慧得让人惊叹。”
男人以能够看穿内心的目光看着他:“但你错就错在总是试图以人族的感情来理解我遗族的思考,风骨?什么东西,只是我忽如其来想要做的一场游戏罢了。”
方若明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面孔目眦尽裂:“你贵为遗族圣皇,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谁会跟自己的食物讲信誉?”
“轰!!!”
一声爆响,方若明骤然暴起,染血的拳头裹挟着焚风般的灼热气息,直贯对方面门。
他周身早已伤痕遍布,血肉模糊,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不灭的金光,肉身的强度此刻被催发到了极致,赋予他破碎之躯以惊人的力量,一拳轰出,竟仍引得四周空气震颤!
对面,头戴冕旒的男子却只是漠然抬手。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方若明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随后男子指尖轻点,一缕凝练的黑光如毒蛇般窜出,“噗”地射穿了他的胸口,带出一蓬刺目的血花。
一声惨叫从方若明口中喊出,口中瞬间喷出一口鲜血,但他并未停止冲杀,再次面孔狰狞地挥拳而来。
但这一拳并未落到实处,随着一阵轰鸣声,方若明的周身忽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气浪,随后向着殿外猛然冲去。
他努力了那么久,不能死,也不想死。
就在方若明以极速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头戴冕旒冠的男人忽然伸手。
而后,一道黑色雷电倏然劈下,带着强大的爆鸣声瞬间将其淹没在在了翻滚的雷海之中。
但即便在如此强烈的杀机之中,方若明也并未灰飞烟灭,仍留下了半具残躯,在一片焦黑之中静静躺地,未来得及闭合的双眼还残存着浓烈的恐惧与不甘。
他自小聪慧,曾亲眼见过仙家鱼肉百姓,盘剥众生,也亲眼见过父亲当狗赔笑,满山乱叫,所以他的心智也十分早熟,一直都想要出人头地。
十三岁那年,他偶然发现教授自己的夫子似乎大有来头,于是便动了心思,每日仔细观察其喜好,磨练言行,做到了浑然天成。
而通过乡下人的质朴演他喜欢的孩子,苦心经营许久,最终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个不错的传承。
而他的天赋也确实惊人,两年时光便达到了下三境圆满,肉身境更是与悟道境齐头并进。
有了底气的他随即便离开了玉阳,隐姓埋名前往仙宗求仙,不承想被排挤打压,终因气不过而离去,并发誓要让天下人畏惧。
而后他与大夏合作,于隐秘的角落翻云覆雨,终于尝到了操纵天下的快感。
那时他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己身在暗处,无法与同乡之人一样站在日光之下受人敬畏,心情急切躁动,只盼大局早成,君临天下。
太吾七年秋,这位方家长子带着不解与不甘,身死道消。
此刻,头戴冕旒仙冠的男人迈步走出了大殿,看向了他那熄灭的眼眸。
“都这样了还有能力反击,守夜人的传承还真是够强。”
话音刚落,南方忽然有一阵强烈的天威轰鸣而起,将他的目光迅速地吸引了过去。
轰!!!
青州北部,人妖联军已经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山岗呼啸而下。
“随圣器之威,冲阵!”
随着一声怒喝响起,虚无的高空之中,灵鉴仙光迸溅,天书疯狂翻卷,仙鼎与道碑也在同一时刻呼啸而起,轰然杀破了遗族的前线大军。
无数妖族骑兵在十余位妖王的带领下开始疯狂杀入,而灵剑山的弟子也呼啸而起,剑气长城在无尽的黑夜之下轰然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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