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昊下城区深处,朦胧黄光中。
“旅者大人,请往这边。”
拖着鳄鱼尾的徐林快步走过铁板桥,站到下水道对面指路。
桥面上,黄怀玉与作陪的卜依依、菲儿、白疤先后走过。
这里是鳞片帮控制区,毗邻“浴室”的一条僻静通道。
浴室之中,住着肥胖的章鱼异种“囚犯”。
这家伙平日总是探出触手,从流过的水体里捞垃圾为生,对鳞片帮造成了一些困扰。
但今天它异常乖觉。
从黄怀玉等人靠近,一直到他们离开,囚犯就像是死了一样,一动都没动。
没达到目的的徐林撇了撇嘴,继续带路。
穿过五条水道,侧面传来鞭炮声。
透过笔直通道,黄怀玉看见了远处的场景。
大群各有残缺病态的鳞片帮众围在铁台附近,正举办热闹而简陋的婚礼。
一对新人穿着整洁的衣服,挂着笑容站在高台。
男子手指间长蹼,女人则满头鳞屑, 眼白泛红。
两人都很年轻。
画面虽不美, 但快乐很纯粹。
黄怀玉一行沉默地穿过水道。
欢呼声被抛在脑后,渐行渐远。
“刚刚那群人里,有七个活不过一个月了。”
黄怀玉突然说道。
“包括那个女人。”
一眼之缘,足以让命运觉做出判断。
“有两个人的情况还不算绝症, 有机会治愈。”
他补充道。
“旅者大人, 我们虽然不缺物质,但很缺钱。”
徐林走在前边, 头也不回地说道。
“而且, 兄弟们大多也不想再治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
“要治病就得回上面去。”
“我们这儿干净, 待久了的人要是去太昊, 就算治好了病,怕也会染上些别的。”
最后一句话,徐林是笑着说的。
这笑声洒脱,也带着讥讽。
“我理解。”
黄怀玉颔首道, 扫视过周遭环境。
在他路过的砖墙顶部, 有复杂的管线交错穿越。
这些管线可能是水管、电线、天然气、信号光缆等等, 其端口去向有无数可能。
“菲儿, 回头安排下,以后每个月给徐林这儿送些钱过来。”
黄怀玉转首吩咐道。
“不用多, 几十百把万就行。”
徐林诧异地回过头来, 目光略有警惕。
“一点小钱, 不用你们做什么。”
黄怀玉爽朗笑道,看起来很真挚。
“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的人手, 总有用得着钱的地方。”
鳞片帮的帮主甩着尾巴沉默片刻,最后点头应下。
十几分钟后, 几人到达了地下两百米深。
原生岩层侧畔, 地下河潺潺流淌。
水声悦耳,像是乐器演奏。
黑魆道口, 徐林和卜依依等人都停下等待。
黄怀玉从白疤手里接过手提袋, 一个人往前。
黑暗中, 他沿着小溪一路走出两百多米, 这才在一块巨岩前停下。
这岩石高有七八米,正面有边长三米的方形切割痕迹。
当年, 追命的尸首就被葬在这无字岩碑之后。
地下无光, 是故坟上无草。
只有些年份不同的香烟烟灰落在各处。
“三年了, 队长。”
黄怀玉站了片刻,突然绽开笑容。
“今天正好中秋,我来看你。”
他从布袋里掏出瓶白酒,手指一滑削去瓶口。
浓郁扑鼻的香气散播开来,也不知道这酒是陈了多少年。
“往年都是老李来,今年他太忙,来不了了。”
黄怀玉轻轻灌了口酒,又从兜里掏出一盒白金玄嚣,取出两支点上。
“你也别怪他,都是在替我做事,其实是我的错。”
两支烟,一支被倒着插入地面,一支被叼在嘴边。
追命不抽烟。
黄怀玉也不抽。
“说起来也才三年,你都不知道我现在事业搞得多大……”
黄怀玉在石头前蹲下,骄傲、唏嘘。
“‘旅者’这个名头,已经比你的‘追命’代号,硬得多啦!”
“我还注册了一个‘神目集团’, 下面有各种分支实体——PMC(私营军事承包商)、矿业、情报、钻石、贵金属、超凡流通……”
黄怀玉看着烟气在黑暗中袅袅升起,絮叨不停。
“每年,我的组织能有三百亿净利润,比CIA的年预算还高多了!”
“数十超凡,过万士兵;你都想不到,圣主教那样的庞然大物都在我这吃了很多亏。”
“我是共开联的大股东,X局的合作伙伴;能与浮世并肩,敢向提丰怒目。”
“外头叫我,都不敢用名字,改称神目之王了……”
说到这里,他笑容突然一垮。
“罢了,你不会想听这些。”
黄怀玉摇了摇头,将一口未抽的香烟弹入远处溪流。
嗤的一声响,红色光点湮灭。
“如果你还在,现在未必愿意和我坐在一处了吧?”
他站起身来。
“你想做的事情,我大概是没法替你做了——因为我和那些人,已经没有本质区别。”
“但我会替你讨回他们欠你的,用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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