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极老哥，请珍重。”
他轻吐口气，起身朝门外走去，只是步子略有踌躇。
这时候，楚天极突然又把他叫住：“旅者……”
黄怀玉回头，看见对方挺起脊背，定定与他注视。
那混浊双目里，失去感情，带有意味不明的讯号。
“无漏狻猊李百辟三年前就抵达极限了。”
“但我听说，他现在还很活跃，丝毫没有异化迹象。”
“烛龙，你有办法救我吗？”
听闻蚩尤此言，黄怀玉寒意遍身、顶发如揪。
就像隔着薄冰，踩在万丈深渊之上。
刹那间，无数念头在他心中流转，要罗织为天衣无缝的谎言。
最后，黄怀玉选择少说少错，只是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
“那你能救步正吗？他只走了数日……”
楚天极好似没见到他摇头，再度怔怔然问道。
“我不能。”
黄怀玉强自镇定心神，出声回道。
“啊，果然，天命难逆啊……”
楚天极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他伸手从裤兜里掏了掏，取出一个小塑料包。
“下面人不敢上来，老哥最后拜托你一点事。”
楚天极把塑料包抛给黄怀玉。
后者定睛一看，竟是一包平价鱼食。
“替我去西湖边喂喂鱼吧，就是我们上次会面的地方。”
静室中再无言语。
访客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下楼离开。
凶神的六层总部，比来时还要空旷。
半小时后，西湖的同一片岸。
黄怀玉出神望着水面。
鱼食抛洒，就像无数落入大地的种子。
水体青碧，其中万点红鳞集聚，譬如一朵盛开的红花。
等到嗟来之食吃尽，那些刚刚还争抢不止的鱼儿们便三五成群各自散去。
从头到尾，它们都没有注意到来喂鱼的人竟换了一个。
金红锦簇沉入碧色，像花瓣落在叶中。
从鱼来到鱼去，不过是一阵风吹过西湖的时间。
第六百四十七章 完美液体
3025年1月9日。
九黎省武林。
自三日前开始，凶神总部连愿意将餐食送上六楼的人也没有了。
三凶不再，一神弥留。
组织多年收容的源质碎片与超凡材料都被中低层干部卷走。
电脑、家具、摆设……
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没被剩下。
老旧大楼内，只有楚天极与没有价值的垃圾一切被留下，如铁像般坐在宝座上，一动不动。
直到下午四点，他腿边的终端震动。
楚天极拾起手机，点开最新送达的消息。
不知来源，没有署名，并非来自凶神的情报源。
树倒猢狲散，凶神已经休克了。
楚天极翻动屏幕。
消息仅包含一组照片，以及一个坐标。
坐标是北纬三十九点九度，东经一百一十七点八度。
照片上，豪宅刚刚落成。
交响乐队于舞池旁合奏。
华服显贵们交织如流，觥筹交错。
但楚天极的目光只落于一人。
年龄三十七八、瘦高红发，温和有礼。
化成灰他也忘不掉的“毕方”莫惊鸿。
居民楼顶，水泥楼板轰然破碎。
一道人影飞入云宵，毫不遮掩地全速北往。
但深入武林各处的特处局眼线，竟没有给出哪怕一道警讯。
······
太昊市东方八十公里，白潮国家生态公园。
如画风景中间，一座占地广大、耗巨资新建的豪华庄园坐落。
门头上匾额烫金，上书“戴府”二字。
高梁广厦下，以乔迁为名，“炎帝”戴天华正在大宴宾客。
作为圆桌会以及国家中枢的最后护盾，他自“退休”后便从未离开过太昊。
但凭借圆滑权术以及深厚的人脉关系，戴天华即便身居庙堂之顶，触角依然通过各种方式，延伸至特处局所有角落。
多年前，当史安国刚刚接任局长的时候，除非有前任点头，任何事都无法推动。
哪怕现在，戴天华在委员会的影响力仍旧比史安国超出一筹。
五点还差五分。
白潮群山中阳光斜照，天气晴朗。
但正南方向，突然有铁灰色的云城逆风驾临。
长风受阻，遇冷凝结。
两山之间，突降大雨。
“惊鸿啊，你在国外一躲就是两年，凭白蹉跎。”
戴天华举着酒杯，拍了拍毕方的肩膀。
他的手腕上，镶满红钻的机械表与一艘游艇等值。
“现在好了。”
“蚩尤的猖狂已经到头了，你大展宏图的时候到了！”
他举杯示意，啜了口酒。
“还要多谢大人关照！”
莫惊鸿露出附和的玲珑笑容，举杯满饮回敬。
正在这时候，戴天华瞳孔紧缩，面色一变。
一根数米直径的铁矛横穿长空，斜贯入宴会厅，半截钉入大地。
冲击波一引而开，将庄园房顶全部掀飞。
“蚩尤……”
戴天华面色阴沉，立足于狂风乱石之中，回头远眺。
他看见楚天极飘过崇山，居高临下遥遥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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