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_更俗【完结】(27)

  “你说他啊,也是惹人烦的坏东西。”隋婧瘪嘴说道。

  毕竟唐继华通过秘书周晓天了解情况,还不能将他县委书记的名义打出来,大部分具体而细微的关键信息,肯定都是缺失的。此时看见隋婧一脸神情复杂的样子,老人好奇的问道:“哦?怎么坏了?”

  虽说没脸辩解,但也确切是因为知道萧良在车祸发生后,及时将袁文海、陈申、周军三人从着火的警车里救出后才逃离现场,隋婧才失之警惕。

  她接到电话后没有多想就直奔云社,没有见到萧良本人,但看到云社已经搞出那么大的阵仗,强奸未遂案又确实破绽百出,也就下意识误以为萧良落入肖裕军这些人的控制之中,所谓的搜捕只是故布疑阵。

  甚至在赵执山拉袁文海点破萧良两通电话就是在他家附近打的,隋婧都觉得萧良这么做是情有可原的。

  直到在袁文海入住镇卫生院的病房里撞到萧良,她才彻底醒悟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萧良那个家伙牵着鼻子在走。

  再一个,萧良做笔录说他昨天夜里见林学同,是希望林学同站出来指证何红与肖裕军有不正常关系,但林学同那么快赶回云社劫持肖裕军要同归于尽,隋婧又怎么可能相信萧良的说辞?

  现在有关萧良的案情可以说是完全查清了,但隋婧对萧良的印象却是古怪而复杂。

  简单的说,就是不能算什么好东西。

  “哦,是吗?真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啊!”

  老人原本还想着把将军坡受伤被救助的事说给隋婧听,让隋婧有机会见到萧良说声感谢,有机会请萧良到省里坐坐,没想到已经相当曲折的案件背后还有这些不为外人知的细枝末节。

  老人当下就改变了主意,索性不提将军坡的事,也省得家里人知道他曾被几个地痞混混推入沟中摔伤,更理直气壮的限制他独自出门。

  …………

  …………

  县公安局宿舍楼与县委招待所狮山宾馆相距不远,隋婧拉着爷爷走出宿舍楼,正准备找一家餐馆吃饭,一辆桑塔纳从两人身边经过后停了下来。

  唐继华从车后排推门走了出来:“我就猜到案子暂告一段落,隋婧总归能抽出时间陪隋老吃顿饭了,可就叫我逮着了。”

  “哪有?爷爷到狮山好几天了都没有跟我说,今天给我玩惊喜,谁稀罕啊?”隋婧不依不饶的说道。

  唐继华朝从前排下车的秘书周晓天挥挥手,说道:“不早了,小周你早点回去吧,我陪隋老走走。”

  三人就在县公安局宿舍楼后面的巷子里找了一家小酒馆坐下。

  隋婧知道唐继华早年在省里给她爷爷就当过短暂两年的秘书,都不能算她爷爷带出来的人,也是克制着不提案子的事情。

  却是隋觉民饮着酒,将隋婧这几天的遭遇,特别是县公安局档案里无法体现的一些细枝末节说出来:

  “看来狮山还是有一些有意思的人啊。”

  唐继华关注云社这起案子,一开始是强奸未遂嫌疑人逃亡正好是隋觉民的孙女隋婧负责追捕,又赶好隋觉民人在狮山,他不能不关心;再一个就是整个案子的后续发展有些出人意料。

  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整个案子刚有一点要揭开基层真实面貌的迹象之时,就如此迅速的戛然而止。

  这说明狮山的水面底下,藏着比铁板一块更令人担忧的严重问题。

  唐继华之前对案子的直接当事人却并没有怎么关心。

  当事人被陷害诬告,押送县公安局途中遭遇车祸找到机会逃跑,躲藏了几天承受不住压力跑出来投案自首,表面上看也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地方。

  不过有隋觉民补充这些细节,唐继华才发现当事人不简单,有些迟疑的问隋觉民:

  “隋老,你说那天我们在那个西圩墩批发部前面看到的那个小青年,是不是就是萧良?”

  “什么,唐叔叔,你跟爷爷见过那个家伙?”隋婧讶异问道。

  “隋老前几天就到狮山了,不想影响你工作,但又不放心你,我们特意坐车到云社走了一趟,刚好看到你在西圩墩村的公交站台前大发神威,干净利落的收拾两个地痞混混,”

  唐继华笑着说道,

  “你将那两个小混混揪着回镇里后,从公交站台对面的一家小批发部里走出一个小青年来,人很精神,有点像那个叫郭什么来着的香港影星——我们当时就说这青年没有理会外面的热闹,肯定有什么问题,但也没有想到会是整个案子的当事人。”

  “肯定是萧良,公交站台对面的那家批发部,是南亭村党支书副书记顾培军他家开的,”隋婧拍着脑门,突然醒悟过来了,说道,“啊,顾培军找云社镇党委书记汪兴民检举肖裕军侵吞村集体资产,也是跟那个家伙提前商议好的!我竟然完全被这家伙蒙在鼓里,气死我啦!”

  “看来云社的故事还是可能留有一些余味的啊。”隋觉民颇为感慨的跟唐继华说道。

  第28章 归家

  萧良跟他爸、他哥乘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到市里,已经是万家灯火。

  走到他家单元楼前,迎面走过来两个邻居先看到他爸萧长华跟他哥萧潇,然后又诧异的打量他好一会儿,才猛然回过神似的招呼起来:

  “这是萧良回来了啊?嗨,我们就说萧良打小那么老实,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嘛!回来就应该是没什么事了吧?”

  “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哪有什么事?”

  萧良也是一愣,都不清楚有怎样的传言在左邻右舍间流传,他爸也是在短暂困惑后,尴尬的跟邻居打过招呼,就催促他兄弟二人赶紧进楼梯间。

  前世为他的事需要花钱疏通关系,同时也忍受不了左邻右舍的异样目光,他家就将这里的住房卖掉住到别处去了,但他在这栋单元楼里度过人生的青少年时光,走进楼梯间里还是感受到镌刻在记忆深处的熟悉与亲切。

  这附近四栋单元楼,是他爸没有调进市委之前,船机厂八十年代中期筹资建造的;他爸当时就是船机厂的骨干,分到手住房有六十多平米,两室一厅,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厨房。

  虽然他爸调入市委后没有更换住房,两年前又受前市委书记陈富山案的牵连被免职,但他家除了这栋楼里的住房外,还有一套他妈从单位分配到的小户型。

  整体说来,他家的住房条件在九十年代要算相当不错的。

  不过,萧良毕业后分配到云社镇,坐公交车要一个小时,平时习惯住镇上的单身宿舍,周末才会回家跟家人团聚,再加上他整个中学时期都在狮山县就读,萧良对这些左邻右舍的印象都比较模糊、疏离。

  “是萧良回来了?”

  萧良他们刚走进楼梯间,他妈葛明兰听到楼下的说话声,就第一时间打开房门走下来,情绪太过激烈,下楼梯跑得太急,“哎呀”一声,在三楼下二楼的拐角处差点摔倒。

  萧良快步走上去,搀住头发尚且乌黑、眼角还没有多少皱纹的他妈,看到他妈红肿的眼睛里噙着泪,一时间眼眶也湿润起来。

  “你人在家里,怎么还到处瞎说啊,你看这些人一个个都拿什么眼神看萧良?”

  关上门,萧长华忍不住责怪起妻子来,

  “你找这些人诉苦,还真指望他们能帮上什么忙,又或者他们有几个会真心巴望着咱家好?这两三年看我们家笑话的,还少吗?”

  “我哪有跟他们说什么了?”葛明兰在丈夫面前委屈说道,“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传开了……”

  陈富山案就叫他家充分感受到世态是何等炎凉,平时也都尽可能少跟左邻右舍接触。

  即便警察登门,萧良相信他爸妈都会尽可能隐瞒他的事,但也很难想象短短六七天的时间,消息会从云社传到市里,传到他家左邻右舍的耳朵里去。

  当然了,萧良完全不难想象是谁嘴巴大;看他爸这时候脸色一沉,很显然也想到田文丽她家将他的事情到处宣扬,才能名正言顺的跟他哥分手,不用担心会被熟悉的人指指点点,背上道德的包袱。

  “事情都解决了,什么都可以往开里说,咱家还能管住别人的嘴巴啊?”萧良不想让他哥醒悟过来难过,岔开话题,指着餐桌上摆放满满的菜肴,问他妈,“这菜都放凉了吧?有没有酒,让我跟爸、哥好好喝一顿。”

  “你那顿酒喝了遭多大罪,你还敢喝酒?从今往后,这个家里只要我还说得上话,谁都不许喝酒!”

  葛明兰她人没有去狮山,整天魂不守舍就坐在电话机旁,有什么事情都是及时电话联系,了解事情的进展。虽说整件事的起因,还是老二被人陷害,但在她看来,喝醉酒也是不容忽视的因素。

  她当即宣布家里从此往后谁都不许喝酒。

  萧良看到餐桌旁的玻璃橱里,之前存放的一些白酒都不见了踪影,应该都叫她妈心有余悸的给处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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