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不知道萧家这些年所经历的幽微曲折。
却是萧意一脸尴尬的跟那两个中年人解释:“萧良是我三叔家的,我都不知道他跟韦科长的妹婿是朋友。”
现实中兄弟几个在结婚之前,可能关系都还不错,但在结婚后叫小心眼的女人掺和进来,为鸡皮蒜毛的破事都能闹个天翻地覆。
倘若再加上老人有偏心,分家产不能一碗水端平,兄弟老死不相往来的例子,在现实里也是比比皆是。
所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是也。
两个中年人都是过来人,只是相视一笑,当下也都不再理会看着毫不起眼的萧良,只与萧嘉推怀换盏;连同张叔毅、周轩也都不去理会。
韦文聪听声音出包厢看到妹婿跟周轩在外面喝酒,拉他们凑过来,却是想帮他们多积攒些人脉,化解妹婿张叔毅早年被打压的尴尬,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更尴尬的场面。
萧意虽然目前在萧嘉身边,暂时还是打下手的角色,还没有机会独当一面,但作为堂兄弟,他却无需太顺着萧嘉的脾气,还是努力找萧良以及周轩、张叔毅搭话,努力不让场面太难看。
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萧良却是知道坐在他对面、头发稀疏到就剩几缕的中年人,是市电镀厂的副厂长陈庚同;坐在陈庚同一侧的是市电镀厂厂办综合科主任周志民,年纪要稍小一些。
他们今天的酒宴原本还有一个重要角色是市电镀厂厂长陈泯,但陈泯此时在市里开会,都还不知道能不能赶过来。
萧嘉、萧意的公司主要是接市电镀厂的厂房修缮、厂区维护之类的小工程,合作有两三年了,关系都算熟悉,因此也是边吃边等。
也因此韦文聪刚才将同是电镀厂工程师的妹婿张叔毅,以及周轩拉过来凑一桌,没有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周志民见萧嘉好一会儿瞧都不瞧萧良一眼,甚至身子始终侧过来,招手将韦文聪喊过去,附耳说道:“说不定一会儿陈泯厂长还会过来。这个场面太难看了,你还是让张叔毅跟他两个朋友到外面吃去,酒水都可以挂厂里的账上。”
韦文聪心里这个难受啊,这时候将人赶到外面再开一桌也太难看了,犹豫的看向副厂长陈庚同。
陈庚同对韦文聪祈求的眼神视而不见,与萧嘉把酒言欢,不知道说到什么笑话,这时候都哈哈笑了起来。
萧良见周志民眼睛瞅着他,却暗地使劲拿手推韦文聪的胳膊,便知道他留在这里惹人嫌了。
萧良拿起桌角上的手提包,跟周轩说道:“我们还是到外面说话吧,陈厂长这边的话题太高大上,我们插不上,妨碍他们谈事情。”
“好的好的!我们出去说话!”
周轩推了张叔毅一下,站起来就先去开包厢的门,却不想他把门刚拉开,外面站个人正将手抬起来要敲门。
“没走错吧?”
那人看了周轩脸生,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又探头往包厢里看去,看到陈庚同、周志民、萧嘉、萧意、韦文聪,哈哈笑道,
“我就说我记性没有那么差嘛!萧总不好意思啊,罗书记主持的会议,不敢开溜,让萧总久等了,老陈、周主任应该把你陪好了吧?”
周轩见人家等了许久的正主到了,先退后一步,让陈泯先进包厢,然后等萧良一起走出包厢。
萧良看了陈泯一眼,三十六七岁的样子,国字脸,没有什么印象,低头就要走出包厢,却是陈泯先认出他来:
“小萧总,啊,真是小萧总!呀,萧总今天真把你这樽大神给请过来啊。意外啊,意外,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这把我让当外人啊!”
萧良一边往外走,一边转头疑惑的问陈泯:“我们见过?”
他爸跟萧家其他兄弟姐妹是同母异父,相貌上还是有较大的差距。
他跟萧嘉、萧意坐在一起,别人也很难从相貌上看出他们是堂兄弟。
“五月初市里搞招商引资大会,我刚调到电镀厂不久,没能准备什么项目参与洽谈,但我自始至终都参与的,得幸聆听小萧总两场演讲。后来市里发了文章,我还在厂里组织干部职工专题学习过,”陈泯热切的伸出手来,“真是没有想到萧总会将小萧总请过来,要是早知道,我就不参加市里的会议了。”
萧良走出包厢,站在门口跟陈泯握了一握手,说道:“你可能误会了。我跟你们今天的饭局没有关系,只是碰巧遇到的,还以为能蹭一顿吃喝,却还是招人嫌了,正被赶出来呢。对了,你是?”
陈泯有些傻了,看酒桌有萧良他们的碗碟、酒杯,但萧良他们这次却又是拿着东西走人的样子。
“陈泯,今年四月份才调到市电镀厂主持工作。今天会议上还跟萧秘书长见过面。”陈泯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了,完全猜不到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哦,有机会再聊。”萧良也不想在这里耽搁,松开手就朝餐厅外走去。
看着萧良与厂里的工程师张叔毅等人走出去,陈泯示意办公室主任周志民出来,反手将包厢的门关上,阴沉着脸低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他妈赶人的?”
周志民舌头有些打结的说道:
“……我,我,我们先进了包厢喝,喝酒,后来韦文聪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像是他妹婿张叔毅,打开包厢门,见,见,果然是,就请这个小萧总、张叔毅他们一起进包厢喝酒——没,没想到这小萧总会是萧总三叔家的儿子,只是关系好像不大和睦。刚才在酒桌上两人都不怎么说话,陈副厂长担心你过来,场面太难看,就想在外面给他们单独安排一桌,就……”
说到这里,周志民都快哭出来了。
“操!你们做的这叫啥蠢事!”陈泯急得骂娘又想跺脚,再也顾不上包厢里的几个人,留下傻眼的周志民,紧步追了出去。
第283章 要人
东洲市辖国营厂有两三百家,在改制之前体系复杂,市电镀厂隶属于市轻工局,论规模跟船机厂远不能相提并论,是正科级编制。
陈泯也是刚从市轻工局内部平调到电镀厂担任党支部书记兼厂长。
国营厂的人事任命,有两套体系:
一是内部提拔晋升。
像陈庚同、周志民、韦文聪都属于这一类。
他们更关注国营厂内部业务及人事关系;除非极其出色,不然很难有机会跳出这个萝卜坑。
一是从其他业务或行政部门甚至党政机关调动。
陈泯就是这类。
他们基本上都是进国营厂担任领导职务,未来的发展前途也要广阔得多,甚至这样的调动本身就是一种镀金,给履历上增添管理中大型国企经验丰富这浓厚一笔。
而这类人也更关注官场上的动向,时刻追寻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跟空间。
陈庚同、周志民他们还真不知道新市委书记的嫡系心腹、市委副秘书长萧长华就是萧嘉、萧意嘴里的三叔;萧嘉、萧意几次吃饭喝酒都绝口不提这茬。
陈泯这个年纪能担任国营厂一把手,也是有根脚的,当然清楚市里最新的动向,甚至对萧家兄弟因前前市委书记陈富山案关系破裂,也早有耳闻。
当然,他之前也不会关心这些,跟他又不挨着。
萧嘉、萧意跟市电镀厂的合作是他调任之前就进行的,陈庚同、周志民这些人多半也收了不少好处,眼下只是延续下去而已,他也没有必要刻意避嫌。
再说萧嘉他父亲现在还是宁海县委副书记没有退休呢,不看僧面看佛面,他都不可能随意中断市电镀厂跟萧嘉的合作。
只是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场面呢?
只是谁能想到陈庚同、周志民两个蠢货,竟然将人家赶出去呢?
人家家族内部的恩怨情仇,哪怕场面再难看,你们也得捏着鼻子忍下去啊,啥都不懂,就跟着攀高踩低?
他这个年纪能担任市属国企一把手,哪怕是平调,哪怕市电镀厂远不能跟船机厂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提并论,哪怕市电镀厂生存都成问题,也被视为前途远大。
只要他能在电镀厂稍微做出些成绩,或者倚仗的根脚再帮着多出点力,他四十岁之前都有机会进轻工业局党组。
市轻工业局中层干部到党组成员,看似仅一步之遥,绝大部分人却是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
萧良如果仅仅是萧长华的儿子,没有那么妖孽,陈泯还没有那么紧张。
不过,亲眼看到萧良在市委书记罗智林面前谈笑风生,亲眼看到萧良在那么重要的大会上主持两场最关键的宣讲,亲眼看到大街小巷都是萧良创办企业的广告,陈泯哪里敢叫萧良觉得陈庚同、周志民两个蠢货的作为,在他眼里不值得大题小作?
他今天要是没有遇上却也罢了,遇上却还不闻不问,萧良会怎么想?
陈泯走出餐厅,看到萧良他们已经拐过街角,赶忙追上去,气喘吁吁的感道:“小萧总,小萧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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