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校门,拐入学府路,萧良平稳的握住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钟云峰一眼,这时候才将江洲集团、何云剑与袁唯山的关系揭开:
“……江洲集团以何云剑为首,是盘踞东洲长途客运站以及江洲村发展起来一股黑恶势力,长期以来通过暴力等手段垄断长途客运站的物流、店铺出租等生意,还涉嫌以江洲集团旗下的江洲大酒店为据点,开设赌场,强迫、拐卖妇女卖淫;作恶为害地方,要比去年的龙源案还要恶劣。当然,这些都是江湖传闻,我手里也没有什么证据,我毕竟不是公安局,什么都能查清楚;我也不是在这里向钟书记举报什么。我要跟钟书记汇报的,是我怀疑副市长袁唯山一直以来都与何云剑关系密切。袁唯山刚从部队转业到地方时,曾在江洲村驻村工作,何云剑是当时的江洲村生产组组长。袁唯山担任西港区政法委副书记期间,何云剑担任江洲村党支部书记,并创办江洲集团,一步步通过各种违法犯罪手段做大起来。期间袁唯山与何云剑通过什么方式勾结,我也不是太清楚,目前能确信的,就是袁唯山之子袁桐此时担任总裁、持有40%股份、朱金奇兼任副总裁、持有20%股份的越江控股,前身是江洲集团旗下的一家物流运输公司。朱金奇的情妇郭晓红早在嘉乐科技暴雷期间,就与在狮山县两年多前劫持案中击毙肖裕军的狮山县公安局民警周军,就到这家物流运输公司担任高级管理职务。而在越江控股重组之后,何云剑通过其一个远房堂侄,掌握越江控股剩下40%的股份。融金、星海操纵天海精工的股价,越江控股也参与其中,同时也参与了天海精工的新股增发。至于越江控股暗中吸纳了多少天海精工的流通股,以及持股成本大体是多少,这次股价暴跌又损失了多少,我相信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好了,我就送钟书记到这里……”
萧良将车停在学府路拐入解放路的路口,表示他亲自开车送钟云峰一两里路了,已经够可以了。
不要说钟云峰了,唐继华也是第一次从萧良嘴里知道这事,没想到天海精工这个局,萧良竟然布下两道杀手锏。
当然,也不能说是萧良布下的杀手锏,但萧良应该是目睹这两颗巨雷一步步发育成熟的。
要不是隋觉民将隋婧从国外喊回来介入这件事,萧良绝对会袖手旁观,坐看这两颗巨雷将钟云峰炸得尸骨不存。
目前省里算是对沈君鹏、孙仰军挪用东信集团资金一事网开一面,不予深究,钟云峰也可以说不受其影响,但倘若钟云峰今天端着架子不到县中来,萧良憋着不揭开袁唯山与江洲集团的关系,坐等这颗雷炸开,钟云峰要如何自处?
袁唯山在钟云峰身边工作了将近三年时间,又是钟云峰向省里推荐,才当上副市长的。
更为关键的,袁唯山手里同样掌握沈君鹏、孙仰军等人通过融金、星海挪用东信集团资金等证据。
到时候这颗雷炸开,省里要查江洲集团、查袁唯山,袁唯山将挪用资金案捅开,省里之前决定的“网开一面、不予深究”,是作废是继续有效?
更为关键的,袁唯山在钟云峰身边工作了将近三年,钟云峰身边有没有其他人被袁唯山拉下水,以及钟云峰平时跟市里、省里一些官员的人情往来,应该也有很多落在袁唯山的眼里吧?
没有事情发生,这些自然只能算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但袁唯山有朝一日坐到法庭之上接受审判,将这些细枝末节说出来,那还无关紧要吗?
唐继华想想都替钟云峰捏了一把大汗啊!
唐继华想到周晓天一事,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做一个领导干部想要洁身自好太难了,永远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张网铺开来,要将他们兜进去。
钟云峰好一会儿才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声音也变得沙哑,从后视镜里看着萧良,问道:“你有没有相关的材料?”
萧良耸耸肩,说道:“这个是真没有。何云剑绝对是条毒蛇,我没事也不想去惹这号人物!”
他能在这时候揭开这点,已经是再次将主动权交到钟云峰他自己手里,还想从他这里拿到证据,真当他是公安啊!
钟云峰在后座又默默的坐了一会儿,才推开车门下去,坐进后面的市委用车里。
看着几辆市委用车汇入解放路的车河,唐继华转回头来,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肖裕军的儿子肖瑞对肖裕军夫妇的死一直耿耿于怀,他一直在盯着这件事。嘉乐科技爆雷期间,他无意间看到袁唯山、袁桐父子与朱金奇几乎前后脚走进江洲大酒店,那时候我们就起了疑心,盯上这条线,”萧良说道,“越江控股得以参与天海精工的股价操纵,实际动用的是何云剑这些年赚下来的黑钱、脏钱,规模还相当不小。”
“你手里真就没有一点证据?”唐继华问道。
“钟书记要查,有些账户信息跟资金往来,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手里难道没有材料?我对钟书记也没有必要那么贴心吧?”萧良笑道,“哎,唐书记你可以下车了,我哥开车在后面跟着,没必要让我开车送你回县委吧?”
“刘韦军这个人怎么样?”唐继华问道。
“别,这个你真别问我,我没事插这个手干嘛?不管你们信不信,今天的事真是碰巧。”萧良说道。
见唐继华一副信他有鬼的样子下了车,萧良头大如麻,伸出车窗跟他哥挥了挥手,打着方向盘掉头返回县中。
…………
…………
沈美婷从学校接女儿回来,刚下车看到钟云峰又早早回到家里,坐在院子里还抽了一堆烟,皱着秀眉说道:“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市里现在变这么清闲了吗?你能不能少抽点烟,你当上市委书记,烟瘾怎么变这么大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爱抽烟啊?”
“你给沈君鹏打电话,让他明天回东洲来。如果他明天没有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就叫他这辈子都留在香港吧!”
钟云峰将半截烟头扔地上,捻灭,阴沉着脸,头也不回的走回屋里。
沈美婷愣了愣,想要问钟云峰发哪门子神经,却没有问出口,她不得不承认,钟云峰这样子,还是挺让她畏惧的。
沈美婷走进屋,将女儿钟婷交给住家小阿姨,她走到楼下的书房里去给她哥沈君鹏打电话。
沈美婷却没有注意到小阿姨这时候手里拿着女儿钟婷的书包走过来,似乎要将书包放到靠书房外侧的立柜上,却迟迟不动站在书房门外倾听着。
钟云峰站在二楼的书房门口,透过栏杆看着楼下这一幕,然后悄无声息将二楼书房的门掩上:
船机厂因收购徐海科工控股权发生流动性危机,袁唯山在市政府安排人手防备工人有可能上访,他当时起了戒心,却没有起疑心,他以为袁唯山是受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蛊惑才做了这些事。
现在看来,还是他太失之大意了,东洲步步都是吃人的陷阱啊!
第594章 得罪干净
九月十日沈君鹏、孙仰军悄然返回内地,除了温骏、唐逸凡两人之外,谁都没有通知,甚至就连孙菲菲都不知道她哥从香港回来了。
他们在钟云峰拿到材料的第二天,就在跌停板砸盘出货,于当日回笼了极其宝贵的三个亿资金,连同之前的储备资金一起,除了归还从东信集团挪用的资金外,目前还能勉强应付投资人持续不断的赎回。
虽说他们此举,避免了星海、融金的直接崩盘,但他们这一次得罪的人就太多了。
首先是直接参与融金、星海私募筹资的投资人们受到重创。
融金、星海无法独力承受天海精工股价暴跌带来的巨额损失,净值都是照周末收盘价计算。
这也意味着第一批大举赎回的投资人,都要与他们共同承担了前六个跌停所带来的市值损失;只有极个别投资人在第一个跌停的当天提出赎回。
虽然在投资协议里明确约定了这一点,虽然第一批赎回的这些投资,在过去一年时间里,都还保存住了相当幅度的收益,但投资净值在短短十天时间里,就被抹掉将近一半,这些投资人会有怎样的感受?
对他们感激不尽?
人性是贪婪的,这些投资人只会认为他们原本应该赚百分之二百,结果因为融金、星海没能控制住风险,没能掌控住局势,害得他们这一波牛市竟然只赚到百分之四十、五十,内心的懊悔、责怨一言难尽。
除此之外,还有大半的筹资,因为迟疑,又或者还在封闭期,没有及时赎回,在新的一周头两天,又连续跟着吃了两个跌停。
这些投资人们都不清楚这一周接下来三个交易日会是怎样的情况,每天都有上百号人守在融金、星海的办公室里打听消息。
他们会对星海、融金残存多少信任?
其次则是外围的跟风盘。
这些跟风盘或因为资金不便公开,或因为早就习惯自己操作,但都是或直接或间接从星海、融金得到消息,买入天海精工,总计买入规模超过一千万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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