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颂年本来是不感兴趣的,直到几个国际顶级奖项的名称被念出,他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
视线抬起的刹那,却直直撞进了梁训尧的目光里。
好巧不巧,他正坐在梁训尧的正对面。
两个本在各自世界里游离的人,在这座人声嘈杂的报告厅中,目光猝然交汇。
空气停了一瞬,梁颂年先望向别处。
程教授的介绍环节终于结束。
梁训尧再次起身向大家颔首致意,拿起话筒,来了一段简短且风趣的自我介绍,还拿出他的一段失败的机器人测试视频,作为讲座的开场,引得满堂哄笑。
梁颂年学了三年商科,只对私募股权投资一类的知识感兴趣,对什么智能机器人研发压根提不起兴趣。
可梁训尧站在台上讲得生动极了,复杂的技术概念被他拆解得像在讲生活常识,连枯燥的生产流程都带着画面感。
梁颂年的眼神不自觉地追着台上那人转,连自己什么时候前倾了身子都没察觉。
“他讲得真有意思,而且特别谦虚,一点架子都没有。”旁边的荀章小声感慨。
梁颂年猛地回过神,立刻撇了撇嘴,想摆出个不以为意的表情。
“怎么了颂年?”荀章碰碰他胳膊,“你好像特别看他不顺眼?”
梁颂年自己也说不上来。
梁训尧从进场到演讲,言谈举止都温和得体,刚才在后台还对他道过谢。可他就是莫名憋着股劲儿,像只炸毛的猫,浑身不自在,好像特别在意梁训尧怎么看他。
虽然他清楚地知道,他和梁训尧是两个世界的人,两条平行线,今天这场讲座结束,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从服务端到生产端,协作型机器人正在重构企业运营链路,催生出一种新型复合盈利模式……”说着说着,梁训尧的目光忽然落在正前方微微走神的梁颂年身上。
见他轻轻皱眉,表情有些放空。
梁训尧随即放缓了语速,微微一笑:“这部分可能有些专业,听不太懂是吗?我讲慢一点。”
梁颂年耳根忽地一热。
明明这句话是对全场说的,可梁训尧那含笑的眼神和放缓的语调,都像隔着人群,单独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梁颂年的两只手蓦然握住了膝盖。
咕叽,咽了下口水。
心跳加速。
一种很陌生的情绪笼罩而来。
他甚至不敢再抬头看,等到梁训尧继续演讲,讲到另一个话题,刚刚的小插曲似乎已经完全成了过去式,他才缓缓抬起头。
梁训尧原本正指着屏幕上的图片讲解原理,仿佛有所感应,下一秒,他就转头望向了梁颂年。目光不知第多少次猝然交汇。
梁颂年的心跳一直紊乱到讲座结束。
最后,梁训尧从容收尾,“感谢程教授和商学院的邀请,也欢迎对此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来越享参观。我们不仅开放技术岗位,战略投资部、市场分析岗也一直期待新鲜血液。”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梁颂年垂着眼没动,指尖却无意识地捻了捻笔记本的边缘。
有很多人涌到台前和梁训尧说话。
荀章背起书包,对梁颂年说:“走吧。”
梁颂年磨蹭了两下,起身说好。
从后门离开的时候,梁颂年回头看了一眼梁训尧,可是台子上挤满了人,他连梁训尧的脸都看不见,于是放弃,和荀章一起离开。
荀章走着走着,突然睁大眼睛:“对了,我才发现,你们都姓梁,是本家啊。”
梁颂年也愣住,他竟然没注意。
“你别说,还挺有缘分的。”
这话让梁颂年陡然停住脚步。
“你先回去吧,我……我有点事情。”他对荀章说,转身往回走。
他跑回到报告厅的时候,台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负责讲座的学生在收拾东西。
梁训尧和程教授聊完天,正准备离开。
梁颂年刚走上前,有一个男生走过来问:“梁总您好!我是计算机学院大四的学生,已经向越享投递了简历。今天特地来听您的讲座,就是想……嗯,能给自己增加点运气,希望能有机会加入您的团队!”
梁训尧笑了笑,拍拍男生的肩膀,说:“非常欢迎,祝你好运。”
梁颂年心想自己一个还没毕业的大三商科学生,就算走到梁训尧面前,又能说些什么呢?
于是干脆放弃了对话的念头,悄悄掏出手机,将镜头对准了准备离开的梁训尧。
他本想快速偷拍几张侧影,却忘了闪光灯和快门声都开着。
咔嚓。咔嚓。
这声响在稍显嘈杂的会场里依然清晰。
梁训尧几乎立刻循声抬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他脸上。
梁颂年整个人僵在原地。
举着手机的手忘了放下,像只被突然抓包的小偷,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眼看着梁训尧对一旁的人微微颔首,随即转身,不紧不慢地朝自己走来。
“我……不是……”
梁颂年嘴唇动了动,声音卡在喉咙里。
梁训尧在离他半米处停下,稍稍倾身,用只有他可以听见的声音说:“可以合照的。”
梁颂年怔住,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他问:“需要吗?”
梁颂年点头,手指蜷了蜷,慢半拍地重新举起手机。这时梁训尧忽然看向他:“对了,同学,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梁颂年。”
梁训尧眉梢微扬,“梁祝的梁?”
梁颂年点了点头。
“真巧。”梁训尧很自然地走到他身侧,微微弯下腰,将自己的高度降到与他相近,浅笑着说:“我也姓梁。”
梁颂年感觉到对方的气息靠近,手指更僵了,抬起手机时角度有点别扭,匆匆按了两下快门,把两个人都拍的头大身子小。
但也只能这样了,他不好意思再拍。
“谢……谢谢。”他小声说。
“不用客气。”梁训尧直起身,目光落回他脸上,忽然笑了笑,“讲座刚开始的时候你一直瞪我,我还以为我哪里讲错了。”
梁颂年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没有。”
梁训尧离开之前,递了一张名片给梁颂年,“想来越享参观的话,可以联系我。”
梁颂年呆住。
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到名片。
梁训尧三个字是烫金的,在名片的正中央,他用指腹摩挲了两下。
他闻到梁训尧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回到宿舍之后,他还有些魂不守舍。
于是上网搜索了许多和梁训尧有关的资讯,才知道梁训尧何止越享负责人这一个身份,他还是溱岛前首富梁孝生的儿子。
溱岛最有名的别墅海湾一号,是梁训尧的家,难怪他周身散发着一股矜贵的气息。
荀章洗漱完走过来,瞥见梁颂年面前的名片,凑上去瞄了一眼。尽管梁颂年着急忙慌地用手挡住,还是被荀章看见了大半。
“梁训尧?”
梁颂年抿住唇。
“这名片哪里来的?”
梁颂年说:“他给我的。”
荀章凑过来瞥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圆了:“这……这是他的私人号码?我的天,梁训尧出了名的不给私人联系方式的!上次他去计算机学院开讲座,学生会主席缠着他要了半天,最后也只拿到助理的电话。你怎么做到的?”
梁颂年也不知道。
就是多看了梁训尧几眼。
“这就是颜值红利?”荀章自言自语,把毛巾甩到肩上,啧啧两声,“这个看脸的世界!”
梁颂年感觉自己的脸颊隐隐发烫。
尽管他很想尽快见到梁训尧,可课业实在忙碌,一直到半个月后,有节课临时取消,他才腾出半天时间,先给梁训尧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那端传来梁训尧低沉而温润的声音:“你好,哪位?”
“我……”梁颂年怀疑梁训尧已经不记得自己了,手指攥紧了桌边,“我是溱岛大学商学院的,那天讲座……”
“颂年,”梁训尧几乎没犹豫就叫出了他的名字,语气自然得像在回应一个熟识的晚辈,“怎么了吗?”
梁颂年怔了两秒,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记得。
“我今天下午可以去参观一下吗?”
他一说完就忍不住怪自己的嘴巴笨拙,每次都把小心翼翼的话说得很不礼貌,也不知道梁训尧会不会觉得冒昧。
“可以,”梁训尧答得很快,只是随后补了一句,“不过我四点左右得出门,你可以尽量早一点吗?”
他语气温柔,耐心商量。
如果梁颂年的年纪再大一些,就会知道这根本是有悖常理的事情。
梁训尧身为一个公司的老板,竟然会和一个在读学生沟通参观时间。甚至这个学生连基本的预约意识都没有,中午约下午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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