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方休_江水木【完结】(7)

  “汪!”平安坐直了身子,冲老俞尾巴晃个不停。

  夏执言哼笑,这话又是对老俞说的:“看吧,你老跟狗计较什么?”

  老俞:“……”

  老俞下最后通牒:“给我老实坐着,不然你今天晚上就滚回你家睡去。”

  夏执言见毫无任何回旋的余地,便只能乖乖站到老俞的旁边。

  任其对方苦口婆心。

  不知过去了多久,老俞才终于口干舌燥的停下。

  他伸手摸了自己的保温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行了行了,下次一定。”夏执言受难结束,试图把他从琴凳上拉起来:“我帮你修水管,来。”

  “胶带在外面的袋子里,工具箱你知道。”老俞仍旧稳稳的坐着:“我待会儿,你修去呗。”

  “得,我来这给你打黑工的。”夏执言呲牙,轻哼了声。

  他这样子跟炸了毛的平安也没什么区别。

  夏执言出了门儿,去了厨房,看见爆开的水管用不防水的胶带堪堪缠上,这会儿隐约有撑不住的风险。

  夏执言扯了胶带,迅速的挡在平安的身前,手握住开口,身上却瞬间被淋湿了大半。

  平安站在他的身后,吭哧吭哧的叫了两声。

  见发现夏执言不搭理他,瞬间偃旗息鼓,摇着毛绒的尾巴,去了客厅玩球。

  夏执言打好了胶带,一出客厅,只觉两眼一黑。

  狗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客厅一半都是狗爪印,金色大海猪甩着湿哒哒的毛,又朝他扑过来。

  “平安!”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浑身湿透,只好冲了个热水澡,才终于瘫在沙发上歇下来。

  夏执言累得够呛。

  他今晚本来就没吃太饱,这么一忙活,胃里空空荡荡,直觉下一瞬就要反酸水。

  他摸到门边,问:“老俞,我点个烧烤,你吃不?”

  “吃个屁。大晚上睡觉呢又点烧烤,臭死了!敢点就滚。”老俞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

  夏执言瞎嘟囔:“啧,小气。”

  老人家最听不惯的就是“啧”“哼”“切”诸如此类的语气词。

  更何况是老俞这样的。

  他瞪圆了眼:“就你张张嘴会说话?”

  夏执言见势不妙,边拱火边熄火:“老头子火气挺大,等我给你买点藿香正气水。”

  “用不着!”

  老俞发作一半还没收住,就见他摸出手机点了两下,气不打一处来。

  “又买什么了?”

  夏执言懒散道:“买点药,顺便叫个外送给你加俩红豆派升升血糖,省得你气晕过去。”

  老俞气笑了,好一会才问:“饿死鬼投胎呢脑子里光惦记着吃的?没吃饭?”

  夏执言一顿:“差不多吧。”

  吃就是吃了,没吃就是没吃,怎么还差不多呢。

  可老俞没打算在这点事上纠缠:“清明这两天假期你爸妈不都在家呢,还能饿着你?”

  夏执言寻思,这谁知道呢?

  一放假给他接了个冷面男神回来。

  谁知道怎么想的。

  夏执言没吭声。

  老俞看出他情绪低落,也没追问更多,只叮嘱道:“行了,买就买了,吃完早点睡,明天上学别动我的电车啊,学校就在家门口,就这一点路都不肯走,懒死你了。”

  说完,他就一拍门,回了卧室,留给夏执言一个伟岸的背影。

  夏执言撅嘴,完事才重新窝在沙发上。

  他开了电视,正打算找个鬼片看看,随便摁开手机,才看到夏景程又给自己发来了消息。

  夏执言百无聊赖的划拉两下,慢慢地,手僵住了。

  白茫茫的两三条,又是小作文。

  夏执言百无聊赖的划拉两下,慢慢地,手僵住了。

  夏执言读着的那瞬间,甚至忘了呼吸。

  他的胸口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住,流动的时间却将他周围的空间转化成了安静的默片。

  他手足无措,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又从头开始确认自己没读错。

  【沉默是金:言言,刚刚是爸爸脾气不好,先跟你先道个歉。当时小律在,不好当面说,但是爸爸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告诉你。毕竟你大了,也有理由知道我们这么做的原因。】

  【沉默是金:他爸妈出事了,就四月一那天的事儿。】

  【沉默是金:他才十八,就成了孤儿。你们同年龄的,更知道这种年纪遭受这种事情对他打击会有多大】

  【沉默是金:小律这孩子怕给人添麻烦,其实他也不想打扰你,是我硬要他来的,如果硬要怪,你就怪爸爸吧,别对他发脾气好么,他一个人承受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夏执言艰涩的消化完这些信息,脑子都已经不再能转动了。

  什么?

  这家伙原来这么惨。

  原来他看起来冷淡孤僻又高傲也是有原因的。

  夏执言想,可能是自己的道德观太高了。

  只是简单地知晓这件事,一股无言的愧疚便从他的心中涌上。

  啧。

  夏执言啊夏执言,你说你跟一个这么惨的人计较什么呢?

  就算他被夏景程和蓝菡收养了又如何呢?他不还是亲生的吗?

  就算不对他好,别找事也行啊。

  片刻后,夏执言给夏景程敲了个好过去。

  那边回复倒是很快,紧接着又叮嘱夏执言这件事要保密,不能对外乱讲。

  【沉默是金:没人想自己的过往被堂而皇之的宣告出来的,爸爸也想求求你。如果以后江律问这事,你就装不知道,在他面前也不要提他的爸爸妈妈。好吗?】

  【仗义执言:唠唠叨叨,知道了。】

  外送很快,喷香的红豆派放在他面前,他却再没了食欲。

  夏执言将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瘫在沙发上,目光却无法完全的那早已熟悉的屏幕上挪开。

  而这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原本活蹦乱跳的平安已经躺在沙发边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整个房子里安静的只能听见时钟滴答走针的声音,电视屏上惊悚的画面犹如默片一般的往下推动。

  夏执言有些困倦,侧身躺下了。

  半晌,又睁开眼,看见手机猝然亮起的屏幕。

  谁的消息?

  返图?赵今朝?班群?或者某个从没说过话的同学?

  ……还是江律?

  夏执言不可置否。

  如果抛开他们之间这种尴尬的关系不谈,如果不把自己对先前的排斥,归之于这份感情之中。

  他的确应该会很好奇江律。

  说不上好奇哪里,但那份心如同老楼外的爬山虎,在不知情的时候肆意生长着。

  夏执言枕着手,仰望着天花板。

  老俞进门问的那句“弹的时候在想谁呢?”一下把夏执言心刨开,赤裸裸的敞着。

  在想谁呢?

  如果真的要说的话,老俞确实很了解他。

  琴键震颤时,只余下那双凭空出世的清冷双眼。

  但那双眼的主人,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

  夏执言想起三个小时前,他穿梭在公交站台到桁笙的酒店门口。

  走了一天的脚生疼,外面夜已然暗下,喝空了的矿泉水瓶被他精准地扔进垃圾桶里。

  大厅灯火通明,夏执言眼神却从未聚焦到一处。

  他在想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如果真赵今朝所说的那般,他拥有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弟弟,是自己的父母默许他的存在,那他又该怎么办?

  直到他推开仁和包间门,眼神落在江律身上。

  那瞬间他好像想起一个词儿,流连忘返。

  眼珠子像是粘在了江律的身上,每次挪开都像是违抗自己的本性,连心跳也不由自主的加快。

  霎那,夏执言冒出了个很操/蛋的想法。

  难不成这就是亲兄弟之间的羁绊。

  脑子乱乱的。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走过去的。

  一个好看的陌生人。

  或许和他有着血缘关系,这是夏执言给他的初定义。

  然后,一个一个的词语叠加。

  高冷,漂亮,胃口小,古板,声音好听但不爱说话……

  然后江律冲他伸出了手。

  他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江律。

  ==========作者有话说:==========

  江律: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没什么感觉吗?

  夏执言:好硬的脑袋,好像要开窍了

  ——

  删减片段

  蓝菡总想着要给这孩子培育一个什么兴趣爱好,于是一股脑的给了夏执言几个选项。

  围棋,编程,网球,游泳,书法,滑雪,跆拳道,马术,小提琴……只要是蓝菡能想到的,都让夏执言试了一遍。

  所以从夏执言记事起,就常年徘徊在各大兴趣班中,成了一群幼稚儿童中亮丽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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