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帆坐在沙发上，看见赵柯鸣手中的蓝色火焰隔空凑近新鲜橙皮，炙热的橙香在酒精脂粉空气中惚地窜出来，有人闻到之后小声惊呼，笑着过去说赵柯鸣又要调酒了，我也要我也要。
而赵柯鸣转头对着庄帆眨眨眼，把烤过的还在冒出源源新鲜生命气息的橙皮放进酒杯，端过来抬头递给他：“第一杯先给哥哥。”
庄帆见多识广，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粗犷随意的调酒，他低头看着赵柯鸣期待又得意的表情，不给面子地问：“拿我当实验品？”
“才不是。”有人替赵柯鸣打抱不平。“柯鸣调酒最好喝了，从不失手。”
说话间又有人来排队点单，赵柯鸣被拉到吧台那头去大展身手。庄帆手里握着的酒杯持续散发出橙香，他低头喝了一口，说不上来的种种滋味混合着钻进舌根和鼻腔，味道虽然奇怪，却让人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难喝。
甜的工业糖精和烈的侵略感的酒，都在橙子霸道但清爽的香气里变得宜人，最终混合成一缕绝对可以令人记忆深刻的回味。
还在回味时黎思薇坐过来，端着一支赵柯鸣刚做好的粉色甜酒，碰了碰庄帆淡金色的杯子：“哥哥，我也敬你一杯，合作愉快。”
庄帆即刻摆出一个笑容：“这杯该我敬你，谢谢你信任我们公司，合作愉快。”
他又喝下第二口，黎思薇咯咯笑了两声：“我可不是信任你们公司，我是相信赵柯鸣。”
庄帆挑眉看了一眼吧台那边：“相信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被你收买，一直替你说话来劝我，对不对？”黎思薇手指卷着头发绕了两圈，“他都跟我说过啦，前几天我确定要接之后他就跟我道过歉，说他劝我接这部戏是有自己的私心。”
庄帆放下酒杯，慢慢收回手，斟酌字眼：“你是说，你知道他……为什么劝你接这部戏？”
“他不好意思直说，只说对我有些内疚所以想要坦白。但是我又不傻，他为了什么当然显而易见呀，不就是……”黎思薇手指隔空在庄帆脸上绕两圈，摆出一个不可明说又意有所指的表情。
庄帆靠在沙发上笑了笑：“你既然知道，还愿意听他的？”
“因为他说得也没错，他又不是在害我。”黎思薇又难得有些清醒，“趁着现在沈奕对我有亏欠，说什么都有求必应，我就该多要点好资源攒点老本，不要被程洁她们比下去……话说回来哥哥，你答应帮我运作金帧奖，可要说话算话。”
当然，庄帆一口答应，看着被围着忙得乐不可支的赵柯鸣，想起来那天这人神秘兮兮想要讨功，彼时庄帆厌烦那些真真假假的套路，不愿细听他到底怎么说服黎思薇，直到此时才有些好奇，大概是发现赵柯鸣呈现的永远不是全貌，而自己并不想稀里糊涂被拿去当借口。
“原来是我被蒙在鼓里，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喜欢这个故事。”
黎思薇捂着嘴笑：“什么真爱假爱白头到老，你们以前的导演编剧总是跟我讲那些，我当然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我也不是随便就想拍的，告诉你个秘密，这部电影里还真的有一个故事是我喜欢的。”
庄帆还没问出口，黎思薇又摇着酒杯卖关子：“你想知道的话可以问赵柯鸣呀，你对他好一点，说不定他就会告诉你了呢？”
庄帆佯装不太愉快：“思薇，我把你当朋友，原来在你心里还是亲疏有别，竟然用这种方法把我推过去。”
而黎思薇干脆坦白：“对呀，柯鸣喜欢你，我就希望他如愿以偿，我不想我的好朋友为了男人而互相欺骗疏远。”
黎思薇说完长睫毛眨了眨，自己低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庄帆觉得有趣，像是用放大镜看一个微观世界，原来这个世界里也有自己的一套系统，有那么多微小但丰富的心思想法和情感。
那赵柯明呢？应该是比黎思薇更复杂有趣的存在吧？
庄帆抬眼看去，赵柯鸣似乎已经被灌了好几杯酒，脸色泛红，站起身的动作也有点虚浮，正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庄帆也站起身，对黎思薇说他要去下卫生间。黎思薇看见全貌眨眨眼，十分肯定他的举动：“对他好点哦！”
第10章 银泰大厦（10）
10.
黎思薇的包厢在整层最私密的方位，卫生间也带有VIP标识，不会有外人进去。
庄帆跟出来不是为了照顾赵柯鸣，只是想看看他喝多了会是什么样。
令人失望的是，赵柯鸣走出门立即脚步变稳，也不扶墙了，迈开腿就拐进了卫生间那一侧。
庄帆心里骂他两句，在思考如果现在走过去拍拍他，告诉他被我逮到你装醉了会不会有点幼稚。没等他想好，又见赵柯鸣很神经质地立定在门口，站在卫生间隔音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道里还有隐隐的音乐嘈杂声，赵柯鸣应该是没听见庄帆跟出来，杵在门口若有所思，背影看上去甚至有几分紧张和蓄势待发，但这种状态没超过两秒，庄帆见他终于推开卫生间门走进去。
门一开，庄帆就听见了里面争吵的动静，他立刻走近，只见卫生间角落里，一个身着短裙制服的年轻女服务员靠墙紧缩着，她头发有点凌乱，另一头一个中年男人大着舌头指着她骂骂咧咧：“装什么装，穿成这样不就是来卖的？我这是看得起你……”
庄帆对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骚扰行为最为厌恶，他拿起手机准备查一下这间店经理的电话，却见赵柯鸣已经胳膊一挥，搭上了醉酒男人的肩膀，变出一副亲热嘴脸。
“张哥，怎么这么巧啊？这种地方都能碰上？”赵柯鸣粗着嗓门，一脸豪迈夸张的笑，“我呀，小亮啊！年初咱们喝酒你还一口一个弟弟叫我，你比我大一轮，想起来了吧？”
男人被晃得犯晕，眯了眯眼看他：“啊？哦……”
赵柯鸣啪啪猛拍两下男人后背：“你喝多啦？都认不出我了，走走走咱哥俩喝两杯你就想起来了。”
男人大概是懵了，眼神迷瞪着便跟赵柯鸣往外走，两步后忽然停下来，扭过头，看向墙角的女服务员。
“怎么了张哥，我什么都没看见。”赵柯鸣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又拧着男人肩膀把他转回去，小声说：“再说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赵柯鸣挤眉弄眼，摆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张哥”脸上挂不住，一拍脑门：“对对，我喝多了喝多了，都不知道刚才在干什么。”
两人勾肩搭背往外走，迎面见到门口的庄帆，“张哥”指了指他问：“这位是？”
赵柯鸣挺起腰板：“他是这里的经理。”他说着压了压手：“小庄，你给张哥的包厢送两瓶好酒，记我账上。”
小庄脸色淡淡不接话，好在“张哥”并不见怪，回搂住赵柯鸣说：“老弟发展不错啊，最近在哪儿发财？”
庄帆侧了侧身，让二位财大气粗的老板踏步出门，然后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女服务员。
对方小声道谢擦了擦眼泪。
“不用谢我。”庄帆说，“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吗？”
“我只知道他姓张。”
庄帆点点头，怪不得赵柯鸣上来就管人家叫张哥，应该是听见了服务员这样称呼。
他安抚了服务员几句，又让她给经理打了通电话。前后不到十分钟时间，服务员前脚离开，赵柯鸣又脚步匆匆回来了。
“那女的呢？走了吗？”赵柯鸣问了一句，得到庄帆肯定回答后就一头扎进卫生间隔间，一通水声结束，他舒爽又得意地走出来。
“憋死我了，那肥土豆还要拉着我喝酒，幸好我机智溜了。”赵柯鸣拨开水龙头看见镜子里的庄帆，蹬鼻子上脸道：“我说小庄，你一直等在这里干嘛呢？是为我英雄救美感动了吗？”
庄帆皮笑肉不笑：“我在等着给张哥送酒。”
赵柯鸣心虚地嘿嘿两声，小心仔细地低头专注搓泡沫。
庄帆又问：“他在哪个房间？”
“哎哟哥哥，我哪知道啊，刚才就是急中生智随口一说啦。”
庄帆并不是和他开玩笑：“你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也不记住他的包厢号，就敢张口骗人，还大摇大摆回到犯罪现场？”
“那怎么办，都怪刚刚那个服务员太没经验了，只会哭，所以只好我出手。”赵柯鸣甩甩手上的水：“再说哪有那么复杂？糊弄过去就完了嘛，这种事我可比你有经验多了。”
庄帆抱着手臂饶有兴趣地接话：“什么经验，难道你还在夜场工作过？”
“对啊！”这个话题似乎让赵柯鸣很兴奋，他转过身，靠在镜子旁煞有介事双手比了个十字，“十年，我在KTV做过十年童工。”
看起来他还是醉了，只是刚才太会装蒜，现在才露出狐狸尾巴，否则不会摇头晃脑夸夸其谈：
“我从小就在KTV长大，这种都是小场面，我们老家的那些人才讨厌，服务员太难看太老了他们不干，太年轻漂亮了他们又要占便宜，稍微惹到了他们又会闹，这种事一天没有十次也有五次，我妈一天到晚要是跟他们计较，哪有时间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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