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机是谁的。”谭露又问。
庄帆攥着那部旧手机,本来想丢进垃圾桶,既然被问到了:“你能找到处理的地方吗?销毁报废。”
“叫个上门回收就行啊。”谭露拿过来摆弄看了看,“不过这里没什么隐私裸照之类的吧?”
“当然没有!”
“提醒你咯,听说就算是删了,那些回收店也会复原资料,还会挂到小网站上……”
庄帆像是被她的危言耸听吓到,从她手里夺回来手机,情急下掩着鼻子咳嗽了好几声。
谭露没计较他的反常,跟在后面问:“我说你感冒怎么还没好?都快一周了吧?还能去开机吗?可别传染给演员。”
“我测过,不是流感……”庄帆咳嗽着辩解两句,径直走回办公室关起门。
说起这场重感冒也是十分蹊跷,雨夜淋雨的人又不是庄帆,第二天生病的却是他。
发烧到三十九度,昏沉中庄帆会想起酒店里赵柯鸣的身体,在半梦半醒的不舒适的夜里,强烈的欲念永远得不到抒发,每当靠近梦里的人,病症便会堵住呼吸,用生理的不适勒紧脖子上缰绳,将摇摇欲坠的理智叫醒。
病症根源出在哪里?
梦里的人没有告诉他,清醒的大脑也并不知道。
感冒拖拖拉拉一直没有好,又过几天连母亲都发现了,她从庄帆不会照顾自己,一直责怪到小时候父亲强迫他洗冷水澡和冬天晨跑。
庄帆说是不是扯得太远,那些事都过去十几年了。
“那怎么一个感冒都能拖这么久?生病都是因为有病根。”母亲说,话题又转到:“再说你身边不是有人了吗?他怎么没照顾你?”
如果说病根,怕不是再之前,酒店里赵柯鸣抢被子才着凉的?庄帆恍恍惚惚想,自己好像是聊斋里被什么精怪缠上的书生,也不知道欠了赵柯鸣什么,会被这样报复。
“要不要妈妈回国照顾你几天呀?”母亲又在电话那头问。
“当然不用。”庄帆无奈且强硬拒绝,“你照顾好自己就好了。”
“那你最近不要去找你父亲,别被他知道你生病的事。”母亲流露出更真切的担忧,“不然他又要觉得你身体不好……”
庄帆感觉呼吸更加不通畅,只有以沉默应和。
他比计划又提前几天出发,去拍摄基地。
感冒在离开北京之后渐渐好转,又过了一周,刮胡子时庄帆抬起手,才注意到手腕上自己已经习惯了的牙印,剩下的最后一点褐色印记消失了。
温暖的南方也迎来秋季降温,感冒终于痊愈。
他心无旁骛地进入忙碌的秋季,赵柯鸣这个人留下来的牙印和感冒都被冷空气席卷一空,他很少再想起来。
只有黎思薇会偶尔八卦打探,但拍摄一段时间后她渐渐入戏,也不再提及赵柯鸣。
原来黎思薇也会投入角色,庄帆只是这样想。
拍摄进入后半段,某场戏结束,一直不看好黎思薇的导演说,她好像真的很适合娣娣这个角色,都不像平时的她了。
导演又问庄帆,是不是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所以才坚持用她?
没有,庄帆如实承认。他从来没看出来过。
黎思薇的戏份杀青于十二月初,杀青宴上她原形毕露喝了很多酒,抱着剧组演她邻居奶奶的老演员不撒手,说自己舍不得这个角色。
庄帆去拉开她,劝她克制一些。
黎思薇转回头,甩开他,借着酒醉出言不逊:“你懂个屁。”
庄帆愣了下,没有动怒,只是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而黎思薇忽然哭了,倒坐在KTV沙发上,其他人来安慰她,这时候她又非黏着庄帆,哭哭啼啼说些庄帆根本不感兴趣的事。
从她醉醺醺的凌乱的叙述里,庄帆听到了一个和娣娣的起点很像,终点却截然不同的故事。
“赵柯鸣说拍了这部戏,万一有天谁把我老底抖出来,这个角色的滤镜会帮我挡掉很多骂声。”黎思薇靠在庄帆肩膀上说,“可是我和娣娣根本不一样啊,我是真的傍大款,真的当小三。”
庄帆把她推起来,制止她:“你喝多了,别说了。”
“我想说!”黎思薇大声吵,“你瞧不起我吗?很丢人吗?可我能怎么办?你们的电影只是电影,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难!”
“只有赵柯鸣知道。”黎思薇闹完又晕晕乎乎倒下,“可是他怎么不理我了……”
庄帆以为自己听错,想要问她怎么回事。
但黎思薇已经闭上眼睛靠着沙发睡过去了,等她醒了酒,就再也不肯承认说过什么。
整部戏杀青于元旦之后,庄帆躲过了圣诞节,躲不过春节,被母亲催促着早早定完飞苏黎世的机票,临行前,还必须回北京去父亲家里拜年。
腊月二十八,樊家门庭若市,庄帆开车绕着独栋别墅走了一圈,最后从后门停进去。
保姆出来接他,淡淡叫了声小庄少爷,接过庄帆手里的礼品,带他从后门穿过厨房,径直上二楼的茶室。
独自喝了一杯茶后,大嫂带着五岁的侄女过来,让侄女叫叔叔,又向他解释说客人太多,父亲和你哥哥都挪不开身。
“没关系。”庄帆客气笑笑,给小侄女发红包。其实他早已习惯,也早已料到。
大嫂坐下和他喝茶,例行公事问他工作如何,庄阿姨身体如何,庄帆一一回答,也逐个过问家人状况,多聊了几句刚刚出生的双胞胎。
气氛如往年一样,融洽却不热络。
不到半刻钟,三楼隐隐传来婴儿啼哭声,大嫂露出一丝属于母亲的焦虑神色,庄帆起身,说时候不早了,就先走了。
“真是手忙脚乱,双胞胎儿子最不好养,你哥哥今年又升任,所以家里一团乱。”大嫂起身抱歉说,忽然试探问他:“要不,你也去楼上看看孩子?”
庄帆微微愣了下,很快笑说:“还是下次,我刚刚出差回来,身上带了天南海北的细菌病毒。”
大嫂闻言一笑,又叫保姆再去楼下问一声。
“不用了,让父亲和大哥安心待客。”庄帆出声说,“我又不是客人。”
“也是。”大嫂点头说,“那帮我们向庄阿姨带好,等你回来,再来家里吃饭。”
“好。”
庄帆原路返回,穿过二楼走廊,再次路过一张张熟悉的照片——父亲的正装照、父亲妻子的黑白遗像、兄嫂的结婚照、小侄女的写真、一家四口的全家福,这些之外,又添了一张双胞胎的满月照。
楼下传来父亲和客人爽朗笑声,庄帆毫无波澜地离开。
他不是客人,也不是这里的家人。
从西山别墅往回开,一路上车辆很少,街道两边张灯结彩,也掩盖不了人流骤少的空荡。
庄帆心里也一半烦乱,一半空虚。他干脆关了导航,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往前开,顺着三环路过宝格丽酒店,大脑无意识导向曾经走过的路,等他再次回过神,已经开到了中央艺术大学。
庄帆停车在学校门口,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这里。
他很少做这种没有目的的事,想了想拿出手机,有些冒然地给谷以宁打了个电话。
他想好理由,就说自己临时开会在附近,问问他是否在学校,如果在的话可以见个面,把车上的影碟送给他。
没想到谷以宁接了电话,却有些无奈地告诉他:“早就放寒假了,没人会在学校。”
“是吗?”庄帆抬起头,才看见学校大门锁着,只留了一扇半掩的侧门,校园里更是空荡荡的。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仿佛这样说能证明自己不是毫无理由地过来,他告诉谷以宁,能隐约隔着大门看见一些人。
“可能会有一些比较刻苦的学生吧。”电话那头说。
庄帆摁下车窗,隔着铁栅栏和松柏树枝看过去,一个晃眼,觉得路过的那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白色针织帽的人,像是赵柯鸣。
但赵柯鸣无论如何也不是刻苦学生的范畴,这个时候如果他没回家,大概也只会出现在酒局或者剧组……
庄帆想到这里笑了一声,听见自己笑声的刹那,他恍然吓了一跳。
怎么会想起他?
谷以宁在电话那头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庄帆说,“没事,就是晃神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庄总独自失恋中(本人表示否认。)
第18章 百家巷的四季(2)
赵柯鸣这个寒假拖到了腊月二十八才回家,高铁动车票根本抢不到,只能忍痛用涨了三倍的价格,买下一张机票。
从机场转大巴,下了车,梁小婷早早就在车站等着他,但见面后赵柯鸣没得到拥抱,只收到一个好大的巴掌。
“上了大学就翅膀硬了,暑假不回家,过年也不想回来是不是?”
赵柯鸣揉了揉后脑勺,不疼也装的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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