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块钱而已，庄帆不想跟着他在商店丢脸，随便他吧。
赵柯鸣打开付款码，财大气粗买下了一烤箱的烤肠，满满一袋子，被他抱在怀里冒着热气走出去。
“怎么不吃？”庄帆好气又好笑，跟在他后面问，“我倒想看看你能不能吃完。”
赵柯鸣摇头，摆出一副跟你说不清的表情，摇晃着走进小区，不上楼，在楼下花园左右转了几圈。过了会儿，庄帆看见花丛里冒出一只黄白相间的猫头。
赵柯鸣嘿嘿傻笑，从怀里拿出斥巨资购买的烤肠，挑出一根放在地上。
小猫闻了闻，这个烤肠对它来说太大了，它只能小口小口舔着吃。
赵柯鸣拍拍它的头：“慢慢吃，好贵呢。”
说完他又继续走，庄帆跟着他晃了一圈又一圈，眼见着他怀里的烤肠分出去七个，给了七只花色各异的流浪猫。
结束了这一轮，赵柯鸣才摁电梯上楼，庄帆以为这场分享之旅终于结束，没想到赵柯鸣推开门，又有三只猫一只狗冲过来。
“别抢。”赵柯鸣组织秩序，坐在地上打开袋子，“一人一个，不许抢别人的。”
他一个一个点名，庄帆听见那只土狗叫大狗，最胖的黄色的猫叫大猫，灰白色的叫二猫，杂色拼色的叫三猫。
分完了，猫和狗各自叼着埋头吃，赵柯鸣数了数自己剩下的，小心翼翼拿出一个独自享用起来。
庄帆站在门口打量这间房子，虽然地处中高档小区，却是户型狭长的顶楼，屋内装修也很简陋，沙发腿被猫狗啃得面目全非，窗户也漏风，显然是为了撑面子又想省钱才找的这种房子住。
几千上万的房租舍得掏，几十块的烤肠又嫌贵。
而地上这几只猫和狗，一看就是胡乱长的杂毛品种，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捡的这几只丑东西，自己都养活不起了，还要买烤肠给它们吃。
庄帆准备对此表达一些自己的观点，低头，却见赵柯鸣又在一边吃一边抹眼泪。
“怎么又哭了？”庄帆叹口气，没找到纸，只能弯腰用手擦了擦他的眼角，“不好吃？”
“好吃……”赵柯鸣抽噎着，举着咬了一半的烤肠说，“但已经凉了。”
谁让你非要在楼下喂猫？庄帆看他举着根锋利的钢签哭得发抖，想伸手帮他拿开。
赵柯鸣立刻惊醒：“你干嘛？”
“干嘛？抢你的行了吧？”庄帆哭笑不得，“给猫给狗那么大方，给我一半都不行？”
“当然不行，你又不缺吃的。”
“我看楼下那些肥猫也不缺吃少喝。”
“那不一样。”
赵柯鸣又咬了一口，庄帆听见他嘴里含混着说了什么。
“什么？”他问。
“这是我在北京的最后一顿饭。”
庄帆低头看着他的表情，分辨了一会儿，脱下大衣，解开西装下摆的纽扣，跟着赵柯鸣一起坐在地上。
“吃完呢？”他循循善诱地问。
“吃完就回家。”
赵柯鸣种种醉酒发疯的古怪行为联系在一起，原来他一直说要回家，是离开北京回老家。
庄帆看着他眼角的两行眼泪，滑下去，凝结在下巴尖，晃了晃才掉落在地上，变成一小滩水渍。
不知道怎么，他又开始烦躁，有些恨铁不成钢：“多大点事就回家找妈妈？你不是挺能耐吗？不是打不死吗？”
“你就会说风凉话！那你把我角色还给我！”
庄帆自觉理亏：“我替你付房租。”
“我不要你的钱，你就是想睡我。”
送钱还要找理由，庄帆头都炸了，扯开领带，站起来从赵柯鸣乱七八糟的桌上翻出纸笔。
“我签约你作为我公司的艺人，你的生活费公司承担，这样行了吗？”
赵柯鸣放下手里的半根烤肠，擦擦眼泪，眨眨眼，拿起那张随便乱写的合同，盯着看了一会儿。
他瘪瘪嘴，小声说：“蔡总说签约他能给我一年三部剧呢。”
“写，加进去。”庄帆把笔丢给他，“赶紧签字，拿了我的钱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赚钱！”
赵柯鸣拿起笔，把纸铺在地上，半趴着煞有介事地写了一行补充协议，然后一笔一划签下自己名字。
他面露满意神色，抬头看见庄帆，却又是一皱眉，一撇嘴。
接着他浑身抽了抽，把一肚子酒，又全吐在了那张纸上。
作者有话说：
和大家分享陈奕迅的《任我行》
——“天真得只有你 令神仙鱼归天要怪谁 以为留在原地不够遨游 就让它沙滩戏水”
我也还没参透这首歌，但也许小赵想要的恰恰是沙滩戏水呢？
第21章 百家巷的四季（5）
第二天，赵柯鸣头痛欲裂地醒过来。
眼睛肿的睁不开，他眯着眼，迷迷糊糊看见头顶掉皮的天花板，想起昨天自己好像哭了，但是为什么哭来着？
他想揉一下头，抬手，碰到一片滚烫的硬邦邦的皮肤。
自己身边怎么躺了个人？
赵柯鸣瞬间醒了大半，他费力睁开眼睛，砖头看见宽阔的肩膀和肌肉结实的后背，再看背对自己躺着的人，这下彻底清醒了。
“你怎么在我家？！”
赵柯鸣大声叫醒庄帆，一开口嗓子哑得冒火，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庄帆终于醒了，皱着眉说：“昨天是我送你回来的。”
“咳咳咳”，赵柯鸣气得手指都在哆嗦：“送我送到床上？等等，你怎么还穿着我的裤子？变态吧你？”
庄帆被他吵得坐起身，“你自己睁开眼睛看看！”他指着地上，“你先吐了自己一身，然后又吐到我身上，我给你收拾到天亮。”
赵柯鸣扒开眼皮，看了一眼地板上斑驳的印记，堆在房门口的黑色垃圾袋，堵塞的鼻子开始闻到隐隐的酒腥酸臭味。
他零星回忆起来，开始有点心虚，“你这，在我卧室堆了个垃圾场，还叫帮我收拾？”
庄帆冷笑：“你的猫狗跟你一样喜欢吃垃圾，所以才只能放在房间。”
赵柯鸣隐约感觉他在骂自己。
“还有，我说的是收拾你，看看你自己身上都是谁洗的。”
庄帆说完掀开被子站起来，他裸着上半身，穿着赵柯鸣一件褪了色的灰白运动裤，虽然不伦不类却还有点性感。
“去给我找件能穿的衣服，我现在就走。”
赵柯鸣正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痕迹，也没有酒味和呕吐的味儿，清清爽爽的，还被套了干净的T恤和睡裤。
他脱口而出：“我的衣服都在柜子里，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庄帆沉默了。
在他的沉默里，赵柯鸣抓到把柄，恍然大悟道：“你不会是故意睡在我家吧？庄帆，你到底想做什么？睡我睡上瘾了是吗？”
庄帆冷眼看着他：“你吐的我那套西装原价六万，给你打个折，五万块。”
赵柯鸣暗骂一声，小声道：“别趁火打劫，我昨天都说了让你别管我。”
“想起来了？”庄帆笑了，俯下身看着赵柯鸣：“那还记得自己昨天是什么鬼样子，记得是怎么被人灌酒摸脸的，又是谁给你收拾烂摊子的吗？”
赵柯鸣不吭声。
庄帆又看似认真地问：“赵柯鸣，你是不是欠了裸贷？怎么混成这样？”
赵柯鸣眼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别过脸说：“离我远点，没有跟你解释的义务。”
庄帆一条腿屈膝抵在床边，卡着赵柯鸣的下巴让他转回来：“你当然有解释的义务，我总得了解我签约艺人的经济状况，不然万一哪天你负债潜逃怎么办。”
赵柯鸣大脑卡壳了一下：“什么？”
“正经事就装忘了？”庄帆点了点他的鼻尖，在赵柯鸣骂人之前站起来，从地上捏起一张沾满污渍干透的纸。“看看你自己写的。”
赵柯鸣只见到纸上最大的合同二字，又看见自己练了很久的龙飞凤舞的签名，立刻心里一凉，联想起贺嘉艺的经历。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签了天价合约的遭遇，难道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什么东西，我不记得，根本不算数。”
“不算数？都是你自己写的，你要不要看看到底算不算数？”
庄帆说着将那张纸拿得更近，赵柯鸣闻到一股呕吐物的酸味儿，忍不住挤出一声干呕，庄帆可能有些心理阴影，听见这声音就立刻后退躲闪。
趁这机会，赵柯鸣眼疾手快，从他手里抢回了那张纸。
他才不管谁写的，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张“合同”撕成了几瓣。
撕完之后，他听见庄帆问：“你看都不看一眼吗？”
“有什么好看的，肯定都是你趁着我喝醉又想耍我。”
赵柯鸣嘴上这样说，眼睛却没忍住看了看这几张碎片上的文字，他倒是好奇庄帆到底还有什么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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