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赵柯鸣会开心答应，然后回套房接着自拍或者呼朋引伴开昂贵的酒。
庄帆对此并不介意，只是没想到赵柯鸣夸张地表示遗憾：“我也很想再住一晚诶，不过，我明天还有试镜，要回去背台词了。”
“怎么啦哥哥？”赵柯鸣歪头看他，“你现在这个表情好像是说，你还会背台词？”
闻言庄帆摇了摇头，比了比自己脖子上的位置，带着些许抱歉说：“我是在想，这里可能会留几天。”
“我都说了没关系。”赵柯鸣把衣领拉低，借着锃亮的玻璃照了照，捂着嘴笑着说：“不过没想到，哥哥你文质彬彬，怎么下嘴这么凶。”
庄帆没说话，抬手虚挡了下玻璃门让赵柯鸣先过。
进了旋转门，两人短暂落入与世隔绝的玻璃匣子，他才冷不丁又接过这个话题：“毕竟我喜欢吃生肉。”
门转回去，酒店外的热浪扑面而来，赵柯鸣偷看他一眼，高温之下有些脸颊发热口舌泛干。
而庄帆像是什么都没说过，脸上的调笑表情转瞬即逝，在门开时又绅士询问：“那我送你回去？”
“嗯？”赵柯鸣落后半步，也立刻换上璀璨笑脸道：“送到家也太暧昧了吧？我可是会想多的哦。”
他摇摇手机又说：“我叫了车，还是下次再见吧。”
庄帆显然只是问问，点头：“下次见。”
专车司机下来帮赵柯鸣打开车门，庄帆站在台阶上，等着他坐进车里，摆摆手又说再见，然后目送着车启动了才转身离开。
赵柯鸣透过后视镜，看着早就不见的墨蓝色西装和仍然反着金光的酒店大门，差一点就忘了说：“师傅，我要改个目的地。”
从酒店到地铁站就花了20块钱，赵柯鸣看着扣款通知骂自己打肿脸充胖子，很快又美滋滋想，好在一切都非常值得，万一下次有什么重要场合要吃牛排，他就不会糊里糊涂点三分熟了。
当然最值得的是，睡了个技术超好的帅哥。
虽然刚才他表现得熟练老道，其实这样的艳遇对赵柯鸣而言不是常事。
中学时刚刚探索自己的性取向和高两级的学长浅尝辄止，大学在俊男美女扎堆的表演学院他开始拍广告跑试镜，进了剧组周围人无聊到互相约炮时他要回房录带货视频，只有偶尔在黎思薇们的聚会中，才会为了合群而打打嘴炮。
想到黎思薇，他拿出手机，黎思薇的好几条语音消息停在微信里，旁边还是小红点。
赵柯鸣想都不用想，昨晚自己搭庄帆车的时候黎思薇眼里的八卦之火已经快要冒出来，他也知道黎大小姐会发些什么狂言浪语，所以在庄帆旁边时根本不敢点开，直到现在才戴上口罩，找了车厢里人少的位置，一条条语音转文字，然后一条条回复——
「当然睡啦，不然搭顺风车回家吗？」
「超级厉害！！！你别看他那么斯文，脱了衣服简直是[色] [色] [色]」
「好啦我可不能多说了，怕你吃不到嫉妒我 [得意]」
赵柯鸣停了下来，黎思薇的消息很快回复：「好小气啊赵柯鸣，还是不是好姐妹」
——好姐妹。
赵柯鸣的手指在屏幕上慢吞吞摁来摁去，最后删删减减，发出去：
「好姐妹，能不能先保佑我试镜顺利，到时候想要什么男人没有，我分给你几个都没问题」
果然，提到这些这女人就开始装傻，过了好几分钟才说：「这种小场面还需要我保佑吗？让凸凸为你祈祷mua! (*╯3╰)」
凸凸是她的布偶猫，很快黎思薇又发过来她和凸凸的自拍照，赵柯鸣只好回复几个表情包，换掉这个话题。
然后他把微信关掉，切成相机自拍，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美而不腻，帅而不油的一张脸，微微低落的心情很快又变好。
他连摁快门，精修一张，配图发朋友圈仅自己可见——
“接下来就靠你了，我的美貌！”
黎思薇称为“小场面”的这部戏叫《银泰大厦》，是这几年扎堆的职场戏之一。
不是大制作，也没有一线明星和知名团队，的的确确是入不了眼的项目。
但是赵柯鸣为了这部戏没少花费心思。
他求着学长帮忙搞来剧本梗概，平时看几行字都要睡着的他，硬撑着将几页纸倒背如流，又把几个适合自己年纪外形的角色都做了功课，还拍了试戏视频存在手机里，以备临场表现不好可以拿出来给导演看。
这样的付出与辛苦，在黎思薇眼中是很不值当的，也许她不愿意帮忙也是真的觉得没必要。
可是对赵柯鸣来说……
这是难能一次见到赵伟的机会。
赵伟只是一个过气的配角演员，没有粉丝后援会和行程播报，在名利场也少有人提及。
赵柯鸣是十分偶然，才从别人嘴里听到他会进入这个剧组。
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能有时间好好准备，用很体面又光鲜的方式杀到这个老家伙面前。
最好自己的角色比他的更重，在闪亮登场的同时，告诉他自己姓甚名谁，让他为了当年抛弃的事情狠狠后悔——这是赵柯鸣想象中最完美的见面。
终于到了试镜这天。
赵柯鸣又一次打了专车，下车走进剧组酒店的时候手心开始冒汗，他一路观察路过的每个人，坐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看向门口，摁着自己的膝盖，让它不要因为焦虑而抖起来。
门开了，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没有看到想要见到的人。
一点点失望，更多是如释重负。
赵柯鸣承认自己很怂，想要见到赵伟，却又希望这个时刻尽可能延后，一边喊着上阵杀敌一边又脚后跟往后退，这就是他的本性。
不过也好，他很快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样可以放松一点，好好地面对这一排导演制片和不知道都是谁的老师们。
他先鞠躬，再递上简历，最后自我介绍，声音清澈干脆，普通话字正腔圆。
副导演问：“你要面试的角色是？”
“我准备了三个角色，一个是晓晨，一个是林志峰，一个是Aron。”
赵柯鸣按照自己的节奏回答：“这三个角色和我都有相似的地方，所以，我按照每个角色的性格都准备了一段表演。”
他可以非常快速进入和切换角色，这是赵柯鸣在学校里最拿得出手的天赋，然而还没等他开始表演，坐在正中的导演却叫停，问他：“那你就先说说，你觉得这三个角色都和你像在哪里？”
虽然被打断，但这个问题赵柯鸣也准备过，他很快流利回答：“晓晨和我一样，都是来自小地方打拼的人；林志峰和我相似的地方是，我虽然不是富二代，但是我也喜欢享受生活喜欢买东西；Aron是海归，我的英语不是很好，不过我可以为了这个角色学习，这就是我和他很像的地方，我们都在工作中很有自信，也很敢于争取。”
这段回答赵柯鸣自认为堪称漂亮，他看到旁边几个人也在点头，但是导演皱了眉，旁边编剧也似乎不太赞成。
这次是编剧发言：“晓晨没有享受生活的概念，林志峰从来不会承认自己有什么不足，Aron看不到别人的辛苦。这三个角色的本质是互相矛盾的，人物关系形成一个圈，很难有人会和他们三个人都很像。”
编剧说完，导演又说：“一个是除了努力什么都不懂的小镇做题家，一个是除了钱没有任何能力因为心虚所以浮夸的富二代，一个是骄傲自大缺乏同理心的工作狂。这才是这三个人的本质，你只能选一个和自己最像的。”
赵柯鸣被他们的长篇大论绕得头痛，管他谁是谁，演员不就是应该可以表演任何角色？
他这样想就这样说了。
“但是你有这么厉害吗？你甚至都没看懂这三个角色。”导演有些不耐烦，“我现在是把题目讲清楚告诉你了，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选哪个？”
赵柯鸣想了一想，他比晓晨阳光乐观，比林志峰踏实，比Aron情商高，难道非要对号入座？
他认为这是一场压力测试，要是真的循规蹈矩才是错了，于是咬咬牙说：“我三个角色都已经准备过，就是希望展示给老师们，让老师们来选择哪个角色更需要我。我还准备了视频可以……”
导演却合上简历，啪地一声响：“不用了。”
选角副导演替他说话：“赵柯鸣演技还是不错的，来都来了，不让他先演一段试试？”
“试什么试？”导演甩了甩简历示意赵柯鸣来拿，话却只对副导解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怎么演好角色？”
赵柯鸣今天熨了半小时的白衬衫，穿着朴素的牛仔裤和帆布鞋，但拿着一个很装逼的北欧设计款单肩包，包里还带了一个名牌大Logo的棒球帽。
这些都是他精心搭配，为了随时切换角色准备的道具。
可是这些都没用上，就连细心抓过的清纯发型都好像已经塌了，贴在头皮上凉嗖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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