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柯鸣笑了笑：“你到底是因为贺嘉艺而来，还是想要在出差前见我呀？”
庄帆没回答，抬起头坐起来，捏了捏赵柯鸣的下巴说：“我不在也听话一些，不要和贺嘉艺走太近，知道吗？”
赵柯鸣躲开：“要不你早点走吧，早点回去准备。”
庄帆声音不太开心：“我走了，又方便你去哪里撒疯？”
“没有呀，我是担心你开完车又长途飞行会太累。”赵柯鸣穿上衣服，下床。
庄帆哼了一声，“我一点也不累。”
“幼稚。”赵柯鸣不再多说，磨磨蹭蹭陪着庄帆吃早午饭，听他老生常谈说了一些教育之词，又去拜访见见秦仲恒之后，时间也滑到了下午。
庄帆什么行李都没有，昨天晚上的衬衣皱了，他套了赵柯鸣一件宽松T恤和牛仔裤，走出招待所大门时，雨停了，雨后的天变得清晰，太阳正冒出头，阳光下庄帆显得格外青春。
“走了。”庄帆说，“乖一点。”
赵柯鸣慢吞吞踢着路上的石子，跟在后面，看着庄帆拉开车门。
“庄帆。”赵柯鸣叫他大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庄帆已经坐上了车，赵柯鸣站在外面。
“你还喜欢谷老师吧？”
庄帆没关车门，阳光斜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像是在思考。
“没关系，你不想说就算了，我，我不会告诉别人，也不是为了什么目的才问你的……”赵柯鸣解释道。
“我不知道。”庄帆轻声说，别过脸，没看赵柯鸣。
他目光落在路边一棵树的枝干上，答非所问道：“我大学认识他，十几年了，他是个很好也很有才华的人，抛开感情层面不谈，他都是值得交往的一位朋友。”
赵柯鸣点点头，“当然，而且，谷老师这么好的人，却经历了那么多坎坷，他应该值得很好的对待。”
庄帆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目光不定。
“快走吧，我真的是随口问问。”赵柯鸣说。
庄帆转过头，系上安全带。
“注意安全。”赵柯鸣说。
“赵柯鸣。”庄帆手搭在方向盘上，想了一下，最后对他说：“等我回来再说吧。”
“嗯。”赵柯鸣说好，要等你回来，杀青之后再说。
庄帆的奔驰消失在小城的公路上，赵柯鸣站了很久，看着远处地平线渐渐变黄变红，夕阳落下，昨天的雨也变成一滩又一滩泛着美丽夕阳的水洼。
贺嘉艺这时候才迟迟回复了消息，他说：「柯鸣，我不能左右你的决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清楚会有什么代价就好。」
赵柯鸣深吸一口气，可偏偏症结就是，他什么都懂，什么都清楚。
第43章 第一维（3）
庄帆走后，赵柯鸣又有好几天拍戏不在状态，连连NG，拖累整个剧组跟着熬大夜。
Lisa买了宵夜请所有人，赵柯鸣蔫蔫下来，他刚拍完一场在汽修厂的戏，脸上蹭到了机油，身上一股汗和汽油交杂的怪味。
“谢谢姐姐，我给你转账。”
“不用了。”Lisa说，“老板会给我报销，他嘱咐过的。”
赵柯鸣“哦”了一声，“真是个好老板。”
Lisa表示赞同：“他很关心你的。”
赵柯鸣拿着毛巾擦了擦额头，转头看Lisa在拍照，拍完还说：“庄总还说让我多拍些花絮，等以后宣传用。”
“可不可以不发他？”赵柯鸣问。
“为什么？”
“太丑了。”
“很帅啊。”Lisa用她的直女审美评价道，“很Man很粗粝感，都不像你了。”
赵柯鸣叹了口气，看见Lisa手机上几张照片，突然想起贺嘉艺当时为了躲避郑瑞安，刻意把自己搞成肌肉糙汉的事情。
“发吧。”他又说，“多发几张。”
如此又过几天，秦仲恒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在骂了好几次人之后，把赵柯鸣单独叫到导演休息间，问他到底怎么了。
赵柯鸣低头道歉，他努力了，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但在镜头前就是会怯，总是差一口气，好像被霜打的茄子，怎么也回不去一开始的饱满状态。
秦仲恒难得耐心，让赵柯鸣坐下，问：“是因为庄帆来过？”
“啊？不，不是。”赵柯鸣连连否认。
然而秦仲恒直截道：“我后悔了，不该让你去住到他家里。”
赵柯鸣懵了一下，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半晌他只能试探问：“那您当时为什么想到……”
秦仲恒摆摆手说：“我看你们在小院相处，觉得你们能互相影响，他管着你让你收收心，你带动他让他别那么压抑，谁知道你们变成这样？。”
赵柯鸣细声细语问：“哪样？”
“少他妈跟我套话。”秦仲恒拍桌子，低声喝到，“你俩在走廊拉拉扯扯我都看见了！”
赵柯鸣不吭声了，接着秦仲恒又说：“我本来想当没看见，但是现在影响到拍戏，我只能说你两句，你们年轻人放得开，但是也容易陷得深，玩着玩着就把自己玩进去。但是你得知道，别说你们都是男人，就算你是个女孩，你的年纪性格工作等等各方面，也和他根本不会有什么未来。”
这些赵柯鸣不是不懂，他也在心里盘算过承认过，但是被人这样当头喝棒地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感受。
他梗梗脖子，“什么可能不可能的，我还嫌他老呢。”
秦仲恒欲言又止，赵柯鸣连忙找补：“我不是说您，您德高望重，为老且尊。是他年纪大又不负责，不是，我也不需要他负责我就是说……”
秦仲恒打断他：“他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秦仲恒又在打哑谜，过了会儿才说：“你以后会知道的，他没能力，没办法，你别想了，你跟他不是什么好事。”
赵柯鸣刹住自己的强烈反应，看着鞋尖说：“我没有想和他在一起。对不起秦导，我会尽快调整的。”
然而秦仲恒却还没放他走，有些颇为语重心长道：“做演员要多体验多经历，庄帆跟我说过，你小时候单亲家庭，生活不算太顺，现在呢，我看你也有点受情伤的意思，这样积攒下来，未必不是好事。”
赵柯鸣先是愣神，接着脸上发烫，“我还以为，您会骂我。”
“你以为我不想骂你？越骂你越紧张，我没办法了才多管闲事，来给你支招。”秦仲恒喝了口茶说，“你也别急着调整心态，就用这种状态去感受，曹远对父亲失望，你对庄帆死心，虽然人物事件不一样，但感受相同。你先相信自己的状态没问题，演出来的就不会有问题。”
真听真看真感受，赵柯鸣以为百分百投入才会有真，从没想过用自己真实发生的事情去感受假的故事，也能算真。
秦仲恒懒得和他掰扯大道理，但头一次肯定了赵柯鸣，对他说：“你有天分又聪明，早点过了情关也是好事，把庄帆当成你成为好演员路上的一次体验。”
这样吗？
赵柯鸣似乎被打开另一个开关，锁在心里的东西又放出来，他好像看见一群鸽子，飞向了另一片天空。
他混混沌沌地被秦仲恒摆手赶出去，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对秦仲恒鞠了一个躬。
“秦导，我要向您坦白一件事，其实当时在小院的三轮车，是我偷摸故意弄坏的，对不起。”
秦仲恒憋了三秒钟，忍住了没骂他，“去跟小和道歉。”
“好。”赵柯鸣再鞠一躬，又说：“还有谢谢您，我妈给我算过，说我命里贵人多。”
“我可不想当。”
不想当也当了，赵柯鸣一年里两次站在大雾路口，不知道该走向何处时，都有人过来为他指点一程。
上一次是谷以宁，这一次是秦仲恒。
而这两次的迷雾都是因为庄帆而起。
可是赵柯鸣知道庄帆并非凶手，只是逼迫他更早走到分叉路而已。
也许就像秦仲恒说的，早点过了这些关，其实也算好事。
庄帆也许也是赵柯鸣命中的贵人，赐予他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人生体验。
赵柯鸣走出导演休息室，外面剧组收工，夜空高远，星光点缀，夏末秋初的晚风吹来，从更北方带来无可比拟的辽阔。
一个月后，赵柯鸣在北方的最后一场戏杀青。
曹远处理好外公后事，本打算和曹春华早点回去南方，但是百家巷的热情留住了母子二人，从一开始的小住几日，到渐渐参与到邻里琐事之中，于是停留时间越来越长，而曹远内心深处，也已从外乡客变成巷中人。
一年之后，他决心永远留在百家巷，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汽修厂。
汽修厂开业当天，百家巷的邻居们都来剪彩贺喜，人群中曹远见到了刘文刚，两人相视一眼，刘文刚放下未署名的花篮便走了。
曹远转头看去，母亲正在和邻居阿姨扯家常，竟然对擦肩而过的刘文刚丝毫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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