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赵柯鸣这样想着，只能听天由命，任人摆布。
但是……
“啊，疼疼疼！”赵柯鸣大叫起来。
庄帆退出去，手抓住座椅边缘抬起身，眼睛一片红血丝。
赵柯鸣疼得嘴唇都在哆嗦，但看见庄帆这副模样，还有他扣在座椅上泛白的手指，又只好说：“算了，你继续吧。”
庄帆抹掉他鼻尖的冷汗，“腿。”
“不用，我能忍。”
“不。”
庄帆说什么也不再继续，赵柯鸣真不知道他怎么这种时候还能强硬，算了，反正难受的不是自己。
回抱住庄帆，赵柯鸣闭上眼睛随便他去。
车窗渐渐镀上一层水雾，外面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车厢里越来越热，赵柯鸣被磨得皮肤酸痛，又有一点意识涣散，他双手搭在庄帆脖子后，渐渐被庄帆的状态感染。
正当这时，手机响了。
椅座旁边的屏幕亮起来，赵柯鸣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串座机号码。
庄帆没有停，赵柯鸣问：“接不接？”
“不接。”庄帆说。
赵柯鸣也不想接，他摁了摁庄帆的头发，让庄帆的鼻尖贴在自己颈侧。
但是电话铃声一直响了很久，停了一会儿，又响了一次。
第二次停了之后，屏幕弹出一条消息，赵柯鸣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锁屏预览上只有“火速回家”四个字。
庄帆终于结束了。
赵柯鸣感觉腿间一片泥泞，庄帆沉沉贴在他身上，呼吸慢了下来，心跳也不再那么急促。
赵柯鸣这才问：“你要不要看看手机？”
庄帆闻言在赵柯鸣肩膀吸了几口气，瞄了一眼，伸手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
但是他的手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像是需要那一点凉意来稳住自己。
赵柯鸣没有追问，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赵柯鸣将车窗开了一个小缝，微微的凉意吹走了车里的味道，好像此刻他才终于从逃命的节奏里缓过来。
但是他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抱着庄帆了。
“是我大哥的电话。”庄帆仍趴在他身上说。
赵柯鸣也就没动，问他：“你真的和家里闹翻了？”
“没有。”庄帆撑起一点身体，帮赵柯鸣擦着身上的东西，低头又说，“没人和我闹翻，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计划好的。”
“你先起开，我自己来。”赵柯鸣推开他，冷静了一下说，“我一开始被贺嘉艺关在拳馆里，陈司机来找过，但他只敲门，没开门。”
庄帆不意外，他坐回副驾驶，长舒了一口气说：“我知道陈司机会把我的状况报告给我父亲，但是我以为他至少对我和我身边人的安全负责。”
“所以郑瑞安说的真的。你父亲希望我消失。”赵柯鸣想了想，无所谓地笑笑说，“我就说了，你的家里人怎么可能接受我呢？肯定怕我缠上你吧？”
庄帆转过来，认认真真地看着赵柯鸣，碰了碰他脸上的伤。
“不，他不怕你缠着我。”
谁信啊？赵柯鸣笑笑不戳破罢了。
但像是为了证明，庄帆接着又说：“十几岁的时候我有一匹马，是他在马场挑了一匹性格最烈的，让我学驯马。那匹马叫昆仑，纯黑色，一开始不让任何人接近，但我天天去喂他，给他洗澡，清理马厩，带水果给它吃。慢慢地，我可以牵着它走了，我经常带着它去马场的树林里散步，累了就在湖边休息，但是昆仑仍然很有个性，只要我装上马鞍，它就会发火。”
“大概过了两个月，有天我父亲去视察我的进度，对此大发雷霆，他认为我优柔寡断，连一匹马都没办法驯服。我告诉它我的成果，只要我喊一声，昆仑不管多远都会跑过来，对我比对从小养它的饲养员还要亲昵。”
庄帆笑了下，问赵柯鸣：“你知道他说什么？”
不待赵柯鸣回答，庄帆端起语气——“你喜欢这匹马，就要彻底驯服控制它，否则就是它来控制你。”
庄帆只是随意学了半分，已经让赵柯鸣感受到那位部长大人的威严，他问：“那后来呢？”
“后来他亲自告诉我怎么绑缰绳，怎么抽马鞭，让我必须在他面前骑上昆仑跑完一圈，昆仑发起性，我下不去手，所以被摔了。”庄帆摇头笑笑，“我手臂骨折，我母亲得知后以死相逼，把我接回去，临走前我父亲没有跟我再说一句话。”
赵柯鸣说不出话，在关于昆仑的故事里他瞥见庄帆成长的一角，一边是冰冷无情，一边是溺爱与压力，都是在用不同的方式在控制他，想要拉住他，把他当做马和缰绳，作为博弈的物品。
庄帆自己也早就明白，但是赵柯鸣以为，庄帆自己也以为，他已经摆脱了这些。
“可到头来我的人生好像还是这样，这几年他没有管我，我以为我得到了自由，得到了以为是属于自己的，但是他把缰绳收紧，一夕之间这些都可以失去。”
赵柯鸣深感庄帆的消极，他忍不住说：“你还有自己的事业，你的公司和项目，还有那么多员工……”
庄帆又是一声自嘲的笑，“这几天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我的公司遇到审计问题，是谭露做的。”
“谭露？她和你不是同学吗？怎么可能也是你父亲的人？”
“我也很意外，她竟然和我父亲有同样的看法。”庄帆说，“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过于滥情，无法管理好公司，因此决定接受我父亲的条件，等我迫于压力主动退出公司管理，平川就是她的。”
庄帆的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几日内的变故已经让他不再起任何波澜，而赵柯鸣一时却难以消化，他又拼命想要让庄帆振作，于是又说：“那，那还有《第一维》，你不要放手，继续和谷老师拍下去，这会是你的代表作！”
“《第一维》也遇到了一些障碍。”
赵柯鸣愣了下：“还是因为我们的视频吗？”
“不，是以宁和奚重言的版权纠葛。”庄帆像是不想解释太多，“这件事牵连投几家投资方，我没办法不怀疑，背后是否有他的隐形推动。”
赵柯鸣拍了拍庄帆的手背：“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如来佛祖，还真的能压来一座五指山吗？”
庄帆终于由衷笑了一声，转头问赵柯鸣：“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你想听什么？”
庄帆反手抓住赵柯鸣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想听你说我还有你，说你不会离开我。”
“发生了这么多变故，但这几天所有其他事情都像是隔着玻璃在外面爆炸，我发现我最害怕的，是再也找不到你。”
被这么肉麻地告白，赵柯鸣很想抽回手，但庄帆刚刚为了他发了疯吃了药中了毒，又讲了这么悲惨的童年阴影，赵柯鸣做不到铁石心肠，就算是自己不要面子也不要骨气一回，赵柯鸣还是想承认：“其实我也是，我也一直在想你。”
庄帆的呼吸猛一下又粗重起来，幸好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赵柯鸣赶紧问：“你接下来去哪儿？回家吗？”
“回。”庄帆挂断，“回我们的家。”
赵柯鸣小声说：“我还没答应呢。”
“可是我还需要你帮我。”庄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有些无助有些无赖，“这个药好像还没解决掉。”
作者有话说：
下周三入V和双章更新哦！应该会从第一维部分开始收费，前面没看的朋友们可以先看起来。
第67章 喜马拉雅（7）
赵柯鸣以为这又将是一个屁股不保的疯狂夜晚，然而回到家中，庄帆只是匆匆发泄了一次，就把赵柯鸣抱进浴缸，放满热水，他自己在旁边冲起冷水澡。
赵柯鸣昏昏沉沉，看见庄帆在冷水下仍然通红的脖子和胸口，含糊说：“我没事，你继续。”
“我是禽兽吗？”庄帆关上水龙头，带着一身冰冷的气息靠过来，摆弄着赵柯鸣的身体四处检查。
赵柯鸣有些意识不清醒，歪着头靠在浴缸边缘：“我好困……”
“你睡，我叫医生来。”
被丢在客厅的手机再次响起来，赵柯鸣强撑着一点精神，还在担心庄帆，“你会回去吗？”
“不会。”庄帆说，“我一直陪着你，其他都不重要。”
赵柯鸣咕哝了一声，开始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好像回到了拳馆，房间外传来响动，接着有人把他抬起来扔进了什么地方，又过了一会儿，有人拍着他的脸想叫醒他，赵柯鸣睁开眼，看见是郑瑞安。
郑瑞安拿着一只针管，贺嘉艺用胶皮带绑住赵柯鸣手臂，拍了拍肘窝让血管冒出来，然后郑瑞安走近，把那只针管推进赵柯鸣的胳膊里。
赵柯鸣想喊却喊不出声，想动又控制不住身体。
肘窝一阵刺痛，他惊恐中拼命夺回身体的控制权，终于又一次睁开眼。
他看见一只很长的针头正扎进自己胳膊，软管里是鲜红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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