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羿白点点头,“哦。”
等衣服脱下,成楠终于全部看清他后背的淤瘢,他猛地一口气提到嗓子眼,惊呼咒骂道:“徐羿白,你特么痛觉神经死绝了吗!这都成什么样了,你装没事人装得过瘾吗?!”
伤势比他以为的严重得多,后侧肋骨只算小小一片,往下去腰间血瘀凝得仿佛针扎一下就得破皮涌出。成楠右移半步,视线绕着徐羿白身侧往前看去,好嘛,胳膊底下哪有一块正常颜色的皮肤,血瘀一路粘连到了前肋,人鱼线都没了性感变成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成楠忍不住鼻尖一酸,眼底迅速盈满水渍。“徐羿白,你要坏掉了你知不知道。”
浓重的鼻音无法遮掩,徐羿白当即收起继续逗弄他的心思就要转过来,可后肩抵上一双搓热的手挡住他的动作。成楠吸了吸鼻子,哑着声音怒道:“不许乱动啊!趴下去,侧着趴。”
徐羿白不敢再多话,听话地俯下身去。成楠给手心挤上药膏,药膏的味道很呛鼻,他有点无从下手,不确定这么严重的伤瘀能不能接触这么刺激的东西。
他两只手悬在徐羿白身上迟迟不敢碰他,半晌他自己先崩溃了,眼睑又溢出水迹,拖着哭腔急道:“你这我怎么弄啊,伤成这样能碰吗……”
徐羿白赶紧一骨碌坐起来,看清面前人满脸挂着泪水,眉头皱得仿佛挨痛的是他自己,委屈又着急的样子教人看得心里又酸又麻。徐羿白忙哄道:“没事啊,真没事,已经看过医生了,没有内伤,就表皮看着吓人而已。你要不喜欢这药膏的味道,就换上次我给你用的精油,那个不刺激,你轻点按,好不好?”
“那个有用吗?”
“都差不多,主要靠你给我揉。怎么还掉金豆了,可别哭了,一会儿眼睛肿起来,陈老师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被眼泪沾湿的睫毛沉沉戳在眼皮上,成楠用手背抹了一把,他哭劲儿来得突然此刻也很快消停下去。他垂着眼,手上都是药膏,徐羿白伸出手,指腹温柔地抹去残留的泪痕,抽来湿巾帮他把手擦干净。
他换上一款无色无味的精油,倒在手心搓热后轻轻贴在徐羿白身上,只敢在伤瘀边缘轻轻揉搓,那些黑红的瘢心脸碰都没敢碰。
沉默散开,偶尔能听见成楠浅浅的吸鼻子的声音。徐羿白趴在枕头上,想起不久前陈老师问他的那个问题——如果有天自己不在了,成楠一个人能好好生活下去吗?
“成楠,我这伤的真不算严重,你就哭成这样,那万一我哪天像我爸一样,你——”
徐羿白试图轻松点开启这个话题,可话还没说话,就被成楠狠狠骂断:“你给我闭嘴!”
因为那句半真不假的试探,三天来成楠没开口跟徐羿白说一个字。
虽然晚上还会妥帖地在他冲完澡后帮他擦掉后背的水渍,也会搓热手心的药膏帮他化瘀,然后替他穿好系扣的睡衣,但就是一个字都不说,连眼神都不给。
这几天徐羿白感觉自己过得奇异又刺挠。成楠仿佛在向他越靠越近,他偶尔都觉得……算黏人了吧,但他不能作出任何反应,一旦他表现出发现了某些微妙的变化,成楠就会掉头就走,而且第二天脸色绝对会再冷一度。
这是什么意思?许他绕着自己打转,但不许自己碰他?什么脾气啊……
第N次感觉到后脑勺又被盯上了,徐羿白端腹的动作一下子失了平衡。他猛地朝后扭头,正逮着成楠还没来得及藏匿的视线。
徐羿白好笑地欣赏了几秒他的窘迫,愉悦开口道:“想看就看,我没意见。”
他胳膊其实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前头跟人撒了道谎,一时半会儿没法做些要胳膊使力的运动。刚刚进阳光房的时候,成楠还像被拉响警铃的忠犬一下子蹿到他面前拦着不让进,他再三申明自己不用胳膊,只做些基础维持的训练,而且适当运动有助于恢复之后,他才卸下防备原地变身成矜傲的猫大人踩着猫步扭屁股走了。
也没走远,就窝在沙发里,方便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什么他觉得危险系数过高的动作,他就站到玻璃门前,一言不发,但冷冷地盯着他。
丹田一股气泄了,这运动就没法再做下去。徐羿白摘了腰间的固定绑带,眼睛隔着门直直看着成楠。大约意识到他训练结束,成楠赶紧换了块单人沙发坐进去,背对着阳台方向,高冷不可名状。
徐羿白心里刺挠更甚,直奔成楠走过去。成楠听见身后迅速逼近的脚步声,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反射性坐直起来就想走人,但迟了一步,被徐羿白捏着肩膀按倒在沙发背上动弹不得,敏感的咽喉地带被另一只手箍住,虎口掐着下巴使他被迫仰起头枕着沙发沿,眼睛避无可避地被那张汗湿的脸占满。
“还不高兴呢,怎么气性这么长的,这都几天了?”徐羿白手肘撑在他太阳穴两侧,亲昵而无奈的笑悬在他脑袋上。
掌下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徐羿白眸光微深。可成楠除了刚被擒住时生理性地抗拒反应外,便就着这样受制于人的状态看着他,眼神灼灼既不装高冷也丝毫不退缩,凌厉地像要直穿心脏,分明是非要得到一个保证不可。
徐羿白都了然,可他作不了这样的承诺。如果他是其他职业,比如一个平常的白领,他一定会为了身边人安心而格外保护自己周全。
徐羿白松开掌下的禁锢,成楠却一动不动仍然仰着头寸步不让逼视着他。徐羿白嘴唇发干,顾左言他来了句:“快到饭点了,想吃什么?”
成楠两道眉毛猝然扭成波浪皱在一起,愤恨地瞪了他好一会儿后猛地起身摔门而去。
第20章
深冬腊月,北风呼啸,高三教师办公室那扇常年漏风的窗玻璃阴恻恻地作响,陈薇牙齿直哆嗦,哀怨地斜了一眼漏风处后继续咬牙批期末卷。
“这日子过得,可真冷啊。”
隔壁班吴老师夹着最后一门考卷进来,听见风声便道:“我说陈老师,干嘛非得撞风口上跟大自然置气,快换个位置哟。”
陈薇苦着脸说:“老吴啊,哪个位置不是风口?我这儿好歹正背着空调,将就扛一会儿得了。”
“嗨哟,说的也是。那您赶紧,早批完早回家就暖和了,顺带给我挪个位儿,哈哈。”
陈薇一听脸更苦了,回家,家里这两天也冻得跟冰窖似的。俩混小子不知怎么轴上了,整上了王不见王那套,成天别扭得要命,费得他们老娘搁自己家里却如坐针毡。
深深叹完一口气,陈薇从挎包里掏出手机,给家里留守的成楠去了条短信,让他开车过来,一会儿去置办年货。
按理说,这俩小子闹矛盾找徐羿白更有用,奈何人被一纸诏书召了回去,那长假嘎嘣结束,一大早就归队了。
想起早上,陈薇又是哭笑不得。徐羿白前脚刚走,后脚成楠就趿拉着拖鞋过来了,也不知道卡这点儿图什么,这难受劲儿。进门瞧见陈薇还煞有介事地举手来了句“好久不见”,直让陈薇差点没忍住拔拖鞋。
“哎……当娘可真他娘的不容易!”陈薇颤着牙关如是道。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学生们蜂拥而出,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场面一时间热闹非凡。成楠趴在方向盘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不知不觉间倒真慢慢有了要过年的感觉了。
以往好几年没跟陈老师团团圆圆地过年了,仨孩子永远凑不齐,姐姐跟鬼一样满世界乱飘,他自己……反正没回来,徐羿白嘛,年三十那天必得在勤。得亏陈老师有颗大心脏,不然一准儿哭倒长城。
人群很快便如潮退去,校门口重归宁静,见闸门没有要关的意思,成楠便驱车过去,跟门卫报备好直接开到了高三教学楼下。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他陈老师一手扶栏杆一手扶腰慢腾腾下楼来。
成楠赶紧上前搀扶,嘴里忍不住埋怨起来:“您上回那腰伤是不是压根没好啊?徐羿白可真行,不拿自己当回事,对您也是不闻不问。”
“嚯!好大一顶帽子嘿!”陈薇步下最后一级台阶,踩上了平地便把老腰挺直了,提着眉看向成楠,问道:“那小子就是因为这个惹你不痛快了?”
成楠撇撇嘴,又撇开脸,含糊着回道:“哪个?谁不痛快了……”
“噢~”陈薇懂了。
成楠急了:“您噢什么?!”
陈薇也撇撇嘴,说:“什么?没啊,谁噢了。”
成楠:“…………”
遵照陈老师的指示,成楠把车开往市中心最大的商场,那里面有两家超大型连锁超市,能一气儿把年货办全。成楠跟在陈老师身后转了好几个钟头,变换着版本的“恭喜发财”快把他耳朵唱麻了,而且没料想还得顶着三十岁高龄夹在青少年堆里占排队收银的序,而他陈老师交代完“别乱跑”后转身又汇入一片红海里,不知去补什么货了。
结完直逼五位数的账,成楠麻木地推着购物车下楼,三车年货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后排座椅上还供了一箱白的和一箱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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