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先生, 有什么事吗？”
穆子谦看着他, 嘴角慢慢弯了下：“这么久没见，难道非要有事才能叫你？”
贺雪愿不说话了。
他并不想和他多说, 毕竟两人当初认识也是相当不愉快的, 而且……他和他根本不熟啊。
那次不愉快的见面后，他又有意无意地设计着和自己见过几次面, 贺雪愿直觉不对, 都是尽量少接触的。
如今这人出现在这里也不是件好事, 他是蒋司曜的小舅, 和穆沂走得很近，也是上层圈子那批里的核心人物，会出现在下城区本来就很可疑, 八成又和蒋司曜的事有关。
穆子谦没在意他的沉默：“我有事来这边一趟, 现在刚好到饭点了, 雪愿，你不尽下地主之谊吗？”
贺雪愿心里不太高兴, 他正想着回去和蒋司曜一起吃饭, 可谢期还可以推下次，这人却不是那么好推的。
为了避免被他怀疑，贺雪愿只好点点头, 把他带进就近的一家餐厅。
这家餐厅在下城区已经算很不错了，装修虽然土了点, 但至少干净，菜的味道也还行。
不过下城区的餐厅再怎么样, 都比不上穆子谦平时去的那些地方，他刚一进门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上的假笑都快维持不住了。
贺雪愿把菜单递给他：“你看看吃点什么？”
穆子谦翻了遍菜单，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随便点了两道看起来还行的菜，便把菜单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打量贺雪愿。
这么久不见，感觉他又漂亮了，穆子谦在心里想。
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以前在蒋家时好看是好看，但总缺点什么，现在不一样了，整个人看起来舒展了很多。
只不过嘛……
“雪愿，你为什么想不开要待在这里呢？以你这长相，去哪里不比在这鬼地方好。”
“我毕竟是在这里出生的，也习惯待在这里了。”
在蒋家时他又不是没接触过别的阶层，虽然说物质条件是不错，但其他方面他的确融入不了。
穆子谦摇摇头：“那只是蒋家对你不好，其他地方又不是这样的。”
贺雪愿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权当没听到，换了个话题：“穆先生到下城区来是处理工作上的事吗？”
闻言穆子谦也没要隐瞒他的意思：“当然是为了蒋司曜的事。”
果然是来找少爷的吗？
贺雪愿登时有点紧张起来。
穆子谦倒表现得随意：“哦对，你和司曜这些年见过吗？”
“没有。”
“那你知道他失踪的事吗？”
“看到过相关新闻。”
穆子谦叹了口气：“真是想不到啊，好好一个人就这么人间蒸发，我哥见不到儿子可急死了。”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雪愿，你真的没有司曜的消息吗？”
贺雪愿看着他摇摇头，他觉得自己这样说也在情理之中。
以前在蒋家时，蒋司曜和他的关系其实算不上多好，眼下他不清楚穆子谦的真实来意，还是收着点好，就算少爷后面知道也会理解的。
穆子谦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叹了口气：“那可能真的死了吧，就是可惜蒋家那么大的基业了。”
听到这里贺雪愿也有点恍惚，如果蒋家那边真的以为蒋司曜死了不再找他，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和少爷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呢？
“司曜这辈子也真是，活着的时候全是为了继承蒋家那摊子事在忙，一天都没歇过，可惜手段再厉害有什么用，死得早什么也不剩了。”
他说话依旧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到他这位置根本无需在乎别人的情绪，也不用忌惮谁，贺雪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多说多错，他现在只想尽量撇清和蒋司曜的关系，让穆子谦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
菜端上来了，穆子谦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勉强咽下去了，另一道菜他尝了口就直接吐了出来。
“做的什么玩意。”他马上把筷子放下了。
这些少爷小姐们嘴都很刁，下城区的饭菜在他们嘴里就是猪食，蒋司曜竟然能算他们里面很不讲究的了。
贺雪愿又硬撑着陪穆子谦聊了几句别的，穆子谦嘴上跟他聊，目光却一直在他脸上转，看得人很不舒服。
等贺雪愿觉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开口说先走了，穆子谦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靠过来。
他犹豫了下，还是往前倾了倾身。
“雪愿，蒋司曜是不是就在你那里？”穆子谦的声音压得很低。
闻言贺雪愿一怔，当即强撑着不让自己的表情露出破绽，穆子谦应该没什么实质性证据，只是这么说来试探他。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穆子谦又道：“你骗我就没意思了。”
“我……”
“我也是跟你提个醒，我哥迟早会找过来的，你还是想想到时候怎么应付他吧。”
说完这番话后，穆子谦便起身走了，还先去付了款。
贺雪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心里却颇不是滋味。
不管穆子谦是不是掌握了实质性证据，但他说得不无道理——穆沂迟早会找过来。
既然他都来了，那穆沂本人来的时候也不远了。
他不清楚穆子谦是什么心理，但穆沂肯定是会带走蒋司曜的，也绝对会疯狂报复对蒋司曜做出了这些事的他。
以前在蒋家他就领略过穆沂的各种手段，那时的他也没做什么，穆沂只是为了帮蒋司曜铺路，就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如果他真的找过来……他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想着这事，他这几天的好心情被打搅得一点不剩，贺雪愿在餐厅里又坐了会儿，才站起来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他也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些事，等他到家推开院门时，蒋司曜也正站在院子里。
听到门响，蒋司曜便转过头来，直接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抱住了他。
贺雪愿被他抱住时身体僵了下，当即放松下来，伸出手回抱过去。
他的手环在蒋司曜腰上，趁机摸了把他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那股沉闷感稍微轻了点。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蒋司曜问道。
“办完了。”
“那就好，雪愿……我今天做了午饭，你尝尝怎么样。”
闻言贺雪愿也是心里一暖，他走进厨房，只见锅里的东西还冒着热气。
他掀开锅盖看了眼，蒋司曜做的也就是简单的冒菜，菜叶、豆腐、午餐肉什么的一锅炖了，卖相很一般，但闻着还是很香的。
贺雪愿帮忙盛出来端到餐桌上，蒋司曜已经在桌边坐好了，听到声响当即道：“雪愿，你快尝尝。”
“好。”
他应了声，夹了筷子送进嘴里，豆腐炖得很嫩入味了，味道着实不错。
“少爷做得确实挺好吃的。”
这样尝了一口后，他夹了一筷子送到蒋司曜嘴边。
蒋司曜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又皱起眉来：“感觉一般吧，勉强能吃，还是没你做得好。”
贺雪愿摇摇头：“少爷这才第几次下厨，做得已经很好了，我刚开始学做饭的时候也学了很久。”
这样说着，他突然有点受伤。
少爷的确很优秀，做什么都比他好，各种方面就不说了，现在也就是没怎么做过饭，等熟练了以后做饭也会比他好的。
“你喜欢我做的饭吗？”蒋司曜又问道。
贺雪愿抬头看他：“当然喜欢。”
蒋司曜笑了下：“我现在不太方便，等我以后眼睛好了，就天天做饭给你吃。”
“不用的少爷……”
“跟我客气什么。”蒋司曜的语气很认真，“雪愿，你这些年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也想好好回报你一下。”
贺雪愿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蒋司曜安静了会儿，又再次开口了：“不过雪愿，我怎么感觉你不太高兴的样子？”
“啊……”
“是不是今天的事没办妥？”
“没有，事情算解决完了。”
“那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雪愿，你不用憋在心里，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直接跟我讲。”
贺雪愿看着他，心想不如就此试探下，探探少爷的态度如何，他心里也能有个底不是吗？
思及此，他斟酌着开口：“好吧，我的确有些担心的事。”
“什么事？”
“少爷以后真的会娶我吗？”
蒋司曜愣了下，旋即道：“你担心这个干什么？我当然会娶你啊，之前我说的都是真的，等我回了蒋家，第一件事就是娶你。”
贺雪愿听了并没有放松下来：“少爷，我们结婚的话应该没那么容易，蒋家还有那么多事积着……”
“那顶多就等我解决完事，迟点娶你呗，总之早晚都会娶的。”
如果真有蒋司曜说得那么容易就好了，以前他们结婚都那么不容易，现在只会更难才是吧，而且这还是他没有暴露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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