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月份大了，这也算是个大手术，半分差错都出不了，就这样持续到了天亮。
好在他们挑的位置还算隐蔽，穆沂那边派的人没能找上来，算是确保手术顺利进行了。
那边的蒋司曜还在昏迷中，这边医生总算把孩子取了出来，放进了保温箱里。
等手术完毕后，贺雪愿才从外面进来。
看着保温箱里的孩子，他一时也心绪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孩子……他心里的感觉和他原本预想得不太一样。
他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正常的吗？
“才刚七个月……能不能活下去也挺悬的。”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道。
这点的确，毕竟是早产儿，光凭诊所的资源，实在是难以维持他的生命。
“没事，总之先试试吧。”
贺雪愿把视线从保温箱上收回来，落到了尚在昏迷中的蒋司曜。
把孩子取出后，他的肚子倒是直接消了下去，总算摆脱掉他厌恶的这东西了，只是腹部还是留了条疤。
“他这疤可以消下去吗？”
“我这边不能保证，但他要是回蒋家的话，消疤的方法也多得是。”
也是，那边医疗资源好，消掉疤痕还是很容易的，等消掉这道疤痕，再坐回他在蒋家的位置，那一切都能回到正轨了。
没有人会知道向来高高在上的蒋家大少爷经历过这种事，他们的这几个月只需要定性为一起绑架事件。
……
等蒋司曜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里了。
这环境一看就是中心城区的医院才有的待遇，绝非那个小诊所能有的。
也就是说……他回来了？
麻醉剂的效果没褪干净，他的头脑依旧不甚清醒，而且腹部还疼得不行。
他在床上躺了片刻，这才试着半撑起身，就这一会儿功夫，他的额间已然渗出冷汗。
好在总算是撑起来了，他深呼一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果不其然，那里已经平坦下来了，蒋司曜抿唇用手碰了下，很快便疼得收回手。
他真的……成功打掉孩子了？
昏迷前的记忆层层涌了上来，雨夜的地下诊所里，他再次遇到了贺雪愿，这一切都带着几分不切实际的荒诞感。
总而言之，这孩子起码已经不在他的肚子里了，他终于摆脱掉这玩意了……这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那贺雪愿呢？他现在又在哪里？
他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孩子，估计也就是借着打胎的名义把孩子给取出来，然后准备自己带孩子吧。
想来还真是嘲讽，连贺雪愿对他也不是真心的，他想的只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罢了。
这边他刚醒，那边的穆沂便收到通知，带着穆子谦赶过来了。
听到门的声音，蒋司曜也不由得一惊，心里有些发怵。
毕竟他是背着穆沂偷偷跑出去打胎的，眼下做错事被抓回来了，他心里还是有些虚的。
这种心理就跟小时候闯祸被抓到医院，本来早就随着年龄增长消失了，眼下竟然又有了这种类似的感觉。
穆沂的脸色一看就很不好，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蒋司曜被看得心里发虚，但还是强迫自己对上了穆沂的视线。
他又没做错什么，怀上孩子本来就不是他自愿的，诚如贺雪愿所说的，他只是修正掉这个错误罢了。
“欸，司曜，你感觉怎么样了？”
见两人间气氛不对劲，穆子谦连忙道。
“你的绷带好像渗了点血啊，这口子真挺大的，要不要让护士来换了……”
“没事。”蒋司曜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行吧，现在还很疼吗？要不要打点止痛的。”
“不用。”
“疼的话不能忍着啊……”
“子谦。”穆沂打断了他，“你先出去吧，我和司曜单独聊会儿。”
“哥，司曜现在还是需要休息的……”
“我知道。”
穆沂一看就是要发火的样子，穆子谦本来都不想掺和这事了，可看蒋司曜一脸煞白地躺在那里，还是动了点恻隐之心。
不过蒋司曜这事做得确实激进，说是一时意气用事也就罢了，在什么小地方做手术一看就不安全啊，胆子大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当儿戏啊。
这边一拉回来直接就晕了一天才醒，还好没出什么事，不然他哥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的。
但他能做的也只有劝几句，希望蒋司曜也别直接跟穆沂对着干吧，免得把人越激越生气。
等穆子谦出去后，穆沂也直接道：“你做事太冒进了。”
很简短的一句话，蒋司曜也没什么力气，哑声回道：“我不冒进点，岂不真要忍到三个月以后？”
闻言穆沂果真皱起眉来：“你已经坐在这位置好几年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
懂事？
穆沂眼中的懂事又是怎么定义的，只要有忤逆他的意思就是不懂事吗？
蒋司曜简直要被气笑了。
是他从小教育自己怎么当一个合格的顶a，他也确实如他期愿那样去做了，结果现在又让他老老实实地养胎生孩子，这种事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蒋司曜觉得自己跑出去打胎的做法实在太正确了，不知道贺雪愿会怎么处理那孩子，可起码不会让他在蒋家。
如果真让那孩子在这种家里，也只是重蹈他的覆辙罢了。
那边的穆沂也是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不管怎么样，你都该看重自己的身体。”
“你让我生孩子就是看重我的身体了吗？”
让他打胎只是身体上受段时间的苦，让他养胎那真是心理上都无时无刻地煎熬着。
穆沂对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势也很不满，但又想起什么，语气还是和缓了些：“你先养身体，孩子那边情况也不太好……”
听到穆沂说起孩子，蒋司曜也愣住了：“孩子？”
“嗯……毕竟早产了这么久，得看看这几天情况怎么样，这几天情况好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听到这里，蒋司曜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合着他肚子里的孩子也被找回来了？
贺雪愿根本没要这个孩子，只是帮他做了个把孩子取出来的手术，然后把他和孩子都一起送回来了？
见蒋司曜僵在原地，穆沂也不由得道：“这个孩子对你很有用，你最好别盼着他死。”
“这孩子……是我肚子里那个孩子？”
“不然呢？”
蒋司曜霎时觉得腹部的伤口更疼了，他一时有些呼吸不过来：“那贺雪愿呢？”
“什么？”
“贺雪愿……是贺雪愿把我送回来吧，那他人呢？”
闻言穆沂脸色也沉了几分：“这手术是他带你做的？”
“不是他……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蒋司曜视线闪烁起来。
见他这异常的神色，穆沂心里也差不多能猜到些了，这一切都罪魁祸首恐怕都是贺雪愿，结果现在蒋司曜倒好，竟然还在为贺雪愿说话。
再者虽说早产儿有些危险，但只要能成功度过危险期，把他单独摘出来反倒比在蒋司曜肚子里安全。
蒋司曜脑子里装的都是怎么弄死这个孩子，让孩子随时和他待在一起也太危险了。
“我不清楚他在哪里，但蒋家和他的这笔账肯定没完。”
穆沂也没什么隐瞒的意思，现在的首要之急还是保住这个孩子。
说完他便离开了，蒋司曜坐在床上，依旧没太反应过来。
听穆沂的意思，他也不知道贺雪愿在哪里，那他和那孩子又肯定是贺雪愿送过来的，贺雪愿成功避开了穆沂，那他现在会在哪里？
蒋司曜本以为他肯定会要这个孩子。
他在用下等人身份接近自己时，表现出的感觉就是满脑子都是这孩子，俨然的畜牲思维，现在怎么又不要这个孩子了？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个孩子，可这个孩子毕竟也算他跟贺雪愿之间的一个连接，贺雪愿连孩子都不要……难道他真想和自己一笔勾销？
意识到这点，蒋司曜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
原来贺雪愿说的竟然是真的……他真的想就此和他结束。
蒋司曜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然而他一动身腹部就疼得不行，让他完全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旁边的监测仪监测到他的身体数据波动，也当即响了起来，很快便有护士过来了。
“蒋先生，您的伤口还没完全恢复，请您……”
“滚开！”
“您真的需要好好休息……”
蒋司曜完全听不进去，他现在只想找到贺雪愿，当面和他谈，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一笔勾销到底什么意思，他又把自己和孩子当成什么了？
难道说贺雪愿做这些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孩子，只是单纯地想折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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