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笙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得到那甜美的滋味了,却在下一秒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拽往旁边!
大雨裹着松散的土石,瞬间混成咆哮的泥流汹涌而下,那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何况沈南笙的注意力全都在赵北执的嘴唇上!
可能是天生对于危险刻进骨子里的直觉,赵北执竟然在头昏脑胀的那一刻拉着沈南笙急躲,但还是慢了半拍...
两人被泥流狠狠掀下坡,重重摔进山坳里的小河滩。
很久以后,沈南笙总会反复想起那个瞬间,他始终都没有想明白,那样瘦弱的赵北执,是如何在生死关头用身体在滚落的过程中将他牢牢护住的?
赵北执护着他,嵌在一道狭窄的河沟里,后背上不知道压了什么,他不敢松手,艰难地维持着一个撑举的姿势...
“沈南笙...”赵北执声音里裹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伤,“沈南笙...你醒醒...沈南笙...”
背上断断续续还有泥沙小石子滚落,砸在他背上,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用力将身子往上撑了撑,想给沈南笙隔出更大的空间,以便查看沈南笙哪里受伤了。
可是雨太大了,冬日的雨水太冷了,胳膊又必须死死撑着,他看不清沈南笙到底哪里受伤了,只看到了他流血的额角...
“沈南笙...沈南笙...”赵北执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沈南笙...你...不能死...沈南笙...”
赵北执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又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如陷噩梦,噩梦里是母亲纵身而跃的身影,是孤儿院没有一点光线的小黑屋...
果然,所有人只要沾上他,就不会有好事发生...
如果一定要有人去死,那也该是他...
他感觉自己的情绪正在失控,那些深埋在心口的黑暗疯狂滋长。
他知道自己犯病了,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如果不是他身下还有一个沈南笙,他一定不会这样撑着,他会很乐于沉于泥沙,葬于山丘的...
第25章 都想包养他?
“沈南笙...我求求你...你不要死好不好?沈南笙...沈南笙...”他的声音带着近乎绝望的凄厉。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怎么办?!
只要沈南笙不死,他什么都可以付出,哪怕是用他的命来换, 他都很乐意的!
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撕心裂肺,沈南笙的眼皮终于缓缓动了动。他懵怔了两秒, 才看清自己正被赵北执蜷着身子护在怀里——赵北执的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毫无血色, 还在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那声音一下下, 凄厉地不似人声...
“咳...咳咳...”他偏头吐掉了口中的泥沙, 哑声唤道,“赵北执...赵北执...小北, 小北, 我没事...我没事,你看看我..别怕...别怕...我没事!”
“沈南笙...”赵北执的腿肚子发软, 几乎要顺着湿滑的泥壁滑下去,却不知哪来的劲攥紧了掌心的碎石,硬生生撑住了,他颤抖着低唤道,“沈南笙....沈南笙...”
“嗯...我在...”
“沈南笙...你哪里受伤了, 你”
他话音未落,后背猛地一沉,混着棱角分明的碎石的泥浆劈头盖脸砸下来。他几近崩断的神经骤然又拉紧,一个可怕的念头撞进脑海,以这样的雨量, 第二波泥流很快就会到来。
“沈南笙...你听着,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因用力而发紧, “等下我撑住,你拼尽全力爬出去,听见没有?”
沈南笙望着他被泥水糊住的脸,指尖都在抖。他懂,此刻没有犹豫的余地,他必须先出去,才有回头救他的可能。
“好。”沈南笙尾音发颤,却没半分犹豫。
赵北执深吸了口气:“一、二、三...走!!!”
他腰腹猛地发力,像是要把积攒了一辈子的力气都榨出来,硬生生将撑举的空间扩到最大。
两人本就有体型差,这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好在沈南笙四肢并未受伤,借着这股力迅速往外爬,几下就翻出了河沟。
他刚爬出去就赶紧回头,视线撞进那截断木下的景象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赵北执撑不住了!
那截半人粗的断木轰然砸落,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将他狠狠钉进河沟,浑黄的泥水正顺着断木的缝隙漫上来,已经没过了赵北执的脖颈,泡沫般的浊浪在他下巴上翻滚。
“赵北执!”
沈南笙的嘶吼被暴雨撕得粉碎。他连滚带爬扑回去,指尖刚触到赵北执冰得刺骨的手腕,就被对方死死攥住。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沈南笙的皮肉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走...”赵北执的声音轻得像缕烟,气音里裹着血沫,“别管我...快走!!”
沈南笙眸心一颤,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走啊...沈南笙...你快走!”
“闭嘴!!”他吼出声时指节都在抖,疯了似的去推那截断木,可木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沈南笙手脚冰凉,一贯镇定的人也惶恐起来,这样下去不行,他迅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爬起来,转身冲进雨幕中...
赵北执被压在坑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四肢早被冻得麻木,泥水漫到了嘴角,他只能微微仰着脖子,才能勉强喘进半口带着血腥味的气.....
雨声太吵,可他还是听清了沈南笙跑远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泥浆里,也踩在他发沉的心上。
他偏过头,想最后看沈南笙一眼。可雨太大了,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没有感到委屈或者害怕,他反而觉得轻松...至少沈南笙安全了....
只是还是有点遗憾的,刚刚他差点就吻到沈南笙了,本来是可以在人生的终点前得到一个吻的...可惜了...
他闭了闭眼睛,河沟里的水又漫上了点,水流进他的嘴巴里,又苦又涩...
赵北执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有一天是被泥水灌死的,死得还挺狼狈的...想想尸体可能还挺丑的...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无数根冰针钻进骨头缝,意识开始发飘,眼前的雨幕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白。
他脑子里空空的,到最后这一刻,竟然谁的脸都想不起来了...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透雨幕撞过来,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他费力地睁大眼,雨幕里隐约显出个高大的身影,熟悉得让他心口一缩——是沈南笙?!
他为什么又回来了?!
那一刻,他没有半分喜悦,只有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要致自己于险境?!!谁允许他致自己于险境了?!!
他想喊,想骂,想让他赶紧走!!!
可喉咙里像堵着泥,发不出半点声音。寒冷和失血早已抽干了他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在雨里越靠越近...
“小北...”沈南笙蹲到他身前,轻轻拍着他的脸,“能听见我说话吗?”
赵北执只直直地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沈南笙急得额头青筋直跳:“一会我用树棍将压在你背上的树干撬起来,你自己爬出来,听到没有?”
赵北执从来没觉得死亡对他而言有什么可怕的,他并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活下去的欲望,活着就活着,死了就死了,无所谓的...这世上牵挂他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可沈南笙又跑回来了,像十年前那样,像一道光撞进他漆黑的生命里,把那点快要熄灭的光亮又重新点燃了...
他攒起最后一丝劲,哑声道:“好。”
沈南笙不敢耽搁,迅速将找来的碗口粗的树棍插进断木下方,另一端死死抵在河沟对岸的岩石上,做成个简陋的杠杆:“赵北执,我说‘好’,你就往外爬!”
“好。”
沈南笙弓起身子,肩膀抵住树棍末端,全身力气都压了上去,青筋在他额角突突直跳:“好!爬!”
赵北执咬碎了牙,手脚并用地往外挣,指甲在泥里抠出几道血痕。
他刚爬出河沟,就听“咔嚓”一声脆响,断木崩裂开来。沈南笙眼疾手快拽住他后领往旁边猛扯,两人刚滚到相对平整的坡上,他便弯腰将赵北执打横抄起,又嫌太慢,干脆一把将人甩到背上,弓着背往地势高的地方冲。
他们跑出去没多远,身后便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泥石流裹挟着碎石倾泻而下,瞬间吞没了刚才的河沟。
赵北执趴在沈南笙的背上,鼻尖蹭到沈南笙汗湿的颈窝,闻到了他的味道,莫名熟悉,混着泥土味,让人觉得安心,他的意识像被温水泡软的棉花,一点点沉了下去。
混沌里全是泥水,沈南笙被浊浪卷着往下冲.....窒息感猛地攥住喉咙,他霍然睁眼,喉咙里滚出一声:“沈南笙!”
“别动!你后背上全是伤。”
竟然是金文?
大概是因为后背伤得太厉害了,赵北执是趴着睡在病床上的,手上还打着点滴,他撑着就要起身,金文按住了他肩膀:“都伤成这样了,别乱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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