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振颇有眼力见地放下水杯起身道别：“不早了，东西送到、水也喝了，我先回去。”
钟玉起身要送，他也没推脱，两个人并肩走到巷口，停下脚步告别，钟玉望着他向前走出一段距离，刚准备转身回屋，只见他忽然转过身来，好像还有话要说。
喉咙上下滑动几下，风里飘过来一句轻巧的“书我要是忘记了，你记得提醒我。”
钟玉怔了怔，没想到他还记着书，随后高举起右臂使劲挥了两下：“知道了，快走吧。”
第27章
弹琴这类事情，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天赋”是练习时长达到一定程度后的灵光一现，或许有人一辈子也激发不出那点灵光，但依靠刻苦的练习最终的结果也还够用，当然也有人摸到键盘没多久就灵光四射，那往往就是俗称的天才。
这是周末开始弹乐曲片段时，金振在钟玉因为左右手一直打架而懊恼叹气时安慰他的话。
钟玉也知道学新东西的不易，只是可能人老喉咙也松了，动不动就控制不住地叹气，愁容满面的样子看得金振哈哈直笑。
说好这周末把八十放在琴行养两天，李佳安和李佳宁牵着狗一早就来了，以前八十过来，家里要特意备好狗粮和零食，金振也会提前去买新鲜的鸡胸或牛肉用白水煮好放冰箱，第二天带过来给它加餐。
这次约狗的时候那边特意打过招呼，八十不久前的体检体重超标，医生说再胖下去关节都要出问题，李佳安爷爷前几年才做过关节置换的手术，一听就受不了了，从全家最溺爱狗的长辈摇身一变减肥教练，每天起大早遛狗、做宠物吃的减肥餐。
操劳两个月，李佳安爷爷瘦了六斤，八十的体重纹丝不动甚至还有上升的态势。
爷爷受到打击，抱着狗一蹶不振，恰好金振来要狗，双方一合计，决定给八十换个环境，说不定能够对它固执的新陈代谢起到一点正向作用。
于是这次的八十除了狗粮和磨牙玩具只带了一小袋狗粮过来，正餐金振早上在家按照李佳安爷爷给的食谱做好带来，不到点不放饭。除此之外，今天从早到晚每个出现在这里的学生和家长，听见的他说第一句话就是“别喂八十”。
钟玉也不例外，溺爱八十这方面，李爷爷排第一，他排第二。
下一个学生还没到，金振跟他一起下楼，靠在墙边喝水。
李佳安李佳宁姐妹俩被接回家吃饭，琴行的门关着，八十在里边就不用拴绳，但它却没像以前那样跑来跑去，反而侧着呈反犬旁躺在三角琴下面，一只爪子搭在脸上，忧愁的模样和钟玉刚才上课时如出一辙。
自从第一次在琴行见到八十，钟玉每次上课都会带着狗狗的零食，一方面是因为八十实在脾气好又可爱，两只圆圆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大爪子还会往人脚上放，投喂的冲动油然而生；另一方面则是八十在琴行里唯一认定的人是金振，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只有在投喂的时候才能获得八十真诚而长久的青睐。
钟玉自认不容易被人拿捏，但谁让八十是一条可爱的小狗。
“怎么不理人啊？”钟玉蹲在八十旁边，一边摸一边念念有词，“要减肥哦小狗狗，其实我们也不是很胖啊，小耳朵薄薄的，爪子也是根根分明……”
地板上覆过一片影子，另一个人也蹲下来，握住八十的一只手，语气平静：“肚子圆成这样，你是小猪还是小狗，嗯？”
钟玉看他一眼，放下小狗脆脆的耳朵尖，帮他合好，又拍拍他的脑袋：“我们减肥也要循序渐进，又不是扎气球，一针下去球就瘪了。”
“是啊，你这个气球里也不知道装的什么，减两个月都不瘦。”
八十首先听不下去，叹一口气翻了个身，根本不想理他们俩。
他这一叹气把金振笑得够呛，钟玉起初还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过了一会明白过来，无语几秒，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两个人边笑边撸狗，狗猛地一动，两只手碰到一起，没等他俩反应，八十弓起身子，从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声音，两个人只当是有陌生人过来，同时抬起头向窗外看去，金振立即面露喜色起身出门。
“舅舅！”
外面站的是一家三口，男人怀里抱着的孩子一进门就亲热地喊了金振一声，旁边站着的女人则安静地看着金振把孩子举起来逗。
钟玉回想起之前金振给他看的那张合影，上边的小姑娘长到现在也只不过是脸型稍稍变化，褪去了婴儿肥，五官和照片里几乎还是一模一样。
金振和小孩玩了一会，抱着她给钟玉介绍。
这个叫灿灿的小姑娘是金振妹妹金妙的女儿，之前抱她的、也就是被八十警告的男人是她爸爸，以前回来都是金妙独自带着孩子，他的工作不好请假，八十这是第一次见他。
“这是我朋友钟玉。”金振给妹妹介绍，“最近在跟我学琴。”
第28章
小孩儿一声脆脆的舅舅加上面前这张和照片上除了褪去婴儿肥之外没什么太大变化的脸，就算钟玉在亲戚辈分上的造诣大约止步于“爸爸的爸爸叫爷爷”不远处，也能很快识别这一家三口和金振的关系。
金妙定居在省外，除了年节很少回家，灿灿也一样。
灿灿三岁那年，金振破天荒地给自己放了个长假，跑去帮忙带了两个月小孩，说来也奇怪，都说小时候不记事，连金振兄妹俩自己都深以为然，然而金灿灿小朋友骨骼清奇，除了爹妈之外谁也不黏，唯独因为那两个月对这个相处时间不长的便宜大舅格外亲近。
大半年不见，两个人在一块把“举高高”、“坐飞机”、“过山洞”那一套杂耍通通过一遍。
金振忙着改变彼此的相对位置，灿灿在他怀里爬高蹦低的同时一只眼睛时不时瞄着旁边的笑眯眯的钟玉，好奇又有点怕生，每完成一个“高难度”动作，她尖叫的声调就要高一个度，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看一眼钟玉的反应，如果碰巧对视了正在鼓掌的大哥哥，那她就要头一扭，哐地撞进舅舅的怀里，用兴奋来掩盖害羞。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实则在几个大人眼里笨拙可爱得冒泡，钟玉不愿让小孩子的目光落空，盯着她一举一动，以便及时投以注视和微笑。
一家三口开车过来，车里开了空调，害怕温差感冒，三个人下车后都裹得很厚实，小孩子新陈代谢又快，这样闹一会，很快就热起来。
又一次举高高完毕，金妙和丈夫在灿灿兴奋的尖叫声中同时上前，一个帮她塞好因为动作过大露出肚皮的衬衣，另一个熟练地探探她后背和手脚，帮她脱了外套，又从包里找出棉柔巾给她擦干身上的汗。
这场面实在温馨，再冷血的人也没办法冷脸相对，钟玉很认真地盯着看，等到金振实在力竭把灿灿放回地上，钟玉才发现自己嘴角已经笑得很僵。
他伸手去揉脸上酸胀的肌肉，正对上灿灿的眼神，钟玉就着这个姿势做个鬼脸，逗得她咯咯地笑，笑完，伸出小手朝天一指：“我要去上面玩。”
“那里？”金振捏着她手腕，稍稍一斜，是上课的那间琴房。
小姑娘点头。
还好，只是上楼，不是上房揭瓦。
“舅舅一会还要上课，灿灿跟妈妈一起先去家里等舅舅好不好？”金妙试图制止。
灿灿还没出声反对，金振先纵容起来：“没事，就上去看一眼，时间还早。”
他理理小孩的领子，问：“灿灿还没看过楼上的琴房长什么样对不对？舅舅带你上去看一眼。”
楼梯走到一半，金振忽地回头，视线四下扫了扫，最后跟钟玉探究的眼神对在一起，两人异口同声：“八十呢？”
新买没多久的狗绳一头还系在门口的栏杆上，另一头不知何时从八十的脖子上滑脱，绳扣上那几缕淡黄色狗毛被风吹得晃晃悠悠，似乎想指引八十离开的方向。
金振反应最快，噔噔跑下楼梯，把小孩交接到她爸手里，接着抽出手机调了店里西北角的监控，万幸八十的绳子不长，正正好好卡在监控的极限视角——舅甥俩久别重逢的那一刻，八十被画面外的什么东西吸引过去，随后脖子上出现一只神秘的手，轻巧地解开了它脖子上的扣，那人走得应该不算快，八十算是跟着他慢慢悠悠晃出了大家的视线。
看着这段画面，钟玉已经停在拨号键上的手指微微向右挪，删去了已经准备拨出的“110”，八十是朝西边走的，西边茶叶店老板柜台上就摆着一个360度的家用监控，如果当时监控摄像头正好转到外面，说不定连罪魁祸首的脸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听说见人就摇头摆尾的胖狗丢了，茶叶店老板二话不说帮忙调出监控，里面赫然是一个身穿灰蓝色短袖和黑色牛仔裤的精瘦男子，手里拿着一截看起来像火腿肠的东西把八十引上了一辆白色厢式小货车。
“我知道八十在哪儿了。”金振一拍茶叶店老板肩膀，连句谢都来不及说，回到店里抓汽车钥匙就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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