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玉看着那只摇摆企鹅,一下子对以乐景衬哀情有了更深的理解,何止是喜哀对比呢,其实是拥有过再失去。
“都还好吗?”他点击发送,然后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抛到沙发上,头也不回地进卧室睡觉了。
第46章
第二天下午,钟玉在办公室收到回复,说金立章前天晚上进了ICU,现在还在观察,等平稳了才能转出来。
看到ICU三个字,钟玉拿手机的手都被吓得发抖,他立即要问原因,没等打出第一个字,金振那边的消息雪片一样飞过来:
“李主任说是因为呛咳导致了感染,但是现在已经基本平稳了。”
“这两天一直等在门口,手机没电关机了,刚充上,你回去上课了吗?”
“到探视时间了,我先进去。”
震动停下,钟玉不用闭上眼就能看到金振穿戴防护衣站在床旁的样子。
他想了想,叮嘱金振别忘了吃饭,又把自己是什么时候回的讲给他听,唯独没提自己不久要离开安梁的事情。
走之前,钟玉去徐之南家帮忙补充冰箱,一开门看到这人正顶着黑眼圈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好像比上次见又瘦了不少。
“不是说不抽了吗?”他记得这人好像是什么时候说过,烟抽多了给病人闻到不好。
徐之南闻言重重吸了一口,把剩的烟屁股按灭在茶几那盘干瘪萎缩的苹果上,冲他比了个“1”的手势,眉眼间还有点小得意:“这个月唯一一根。”
钟玉蹲下身打开冰箱冷冻层,当即被带着冰碴子的寒气扑了一脸,他伸手去扒拉之前拿来的速食小馄饨,表情一滞——原封不动,“你是当医生还是修仙,一点没吃啊?”
徐之南走过来,郑重其事地看了一眼,好像是第一次见自己家冰箱,说:“这个月太忙了,没怎么回来过。你别换了吧,我接着吃呗。”
“过保质期了好吧。”钟玉拿起一袋朝他晃晃,清空之后把抽屉拆出来清冰碴,徐之南见状又喊不用那么麻烦。
“送佛送到西。”钟玉对喊,“反正就这一次了。”
徐之南感觉不对,立即走过来,问他:“什么意思啊?你要抛弃我了?”
钟玉一脸无语的样子,把去支教的事情说出来。
徐之南立马叫起来:“他们怎么喊个小年轻去啊,你才入职多久?”很快又冷静下来,“不过确实只有小年轻是软柿子好捏。”
他拍拍钟玉肩膀:“没事,在我们这行,下基层基本等于就是升职的前哨,没准你回来也能升。”
钟玉把冲洗好的冰箱抽屉塞进他手里,从超市的袋子里挑出一袋意面和鸡腿肉,让他把剩下的装好。
徐之南家的厨房只有一扇对着隔壁楼栋的小窗户,一到晚上不开灯就特别暗,因此他站起来时随手把灯打开了。再转身,就看到侧身站着的徐之南对着自己的那半张脸上红红黄黄的,他随口问:“脸怎么那么红?”
徐之南下意识摸摸他说的地方,躲开他眼神,说:“被打了一下。”预估到钟玉的愤怒情绪,他紧接着解释,“小孩年纪不大,换药的时候因为消毒刺激哎呦了两声,家长本来就有点情绪,想打护士,我拦住了。”
“用脸拦啊?”钟玉有点不相信。
“家属情绪上来了手没收回去呗。”徐之南说,“我骗你这个干嘛?”
“我要是没看到你是不是不准备说了。”钟玉凑近点去看,还好,红红的印子已经快消下去了,黄色是科室护士帮他消毒的碘伏印子。
“跟我亲生父母都没说。”
钟玉下意识想反驳这事为什么不能跟家里说,好歹找点安慰吧,转念一想,要是自己估计也不会跟家里说,课本上说家是港湾,遇到风雨可以进去寻求庇护,但也有些人的家是收费站,客客气气地说话已经是比较好的情况。
钟玉把这些话咽下来,讲:“早知道给你买点好的,补补。”
徐之南扑哧笑了,说:“我又不是被捅刀子了你买点好的补补,连血都没擦破,碘伏都是护士姐姐嫌打人的手脏硬按着我给涂的。”
钟玉不说话了,专心煮起面来。
虽然没买点好的,但钟玉还是没忍心让一个受害者难得的休息日只吃速食意面,从冷冻里又扒拉出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牛肉解了冻,煎一煎配上西兰花,端上来的时候还真有点那感觉。
“喝酒吗?我晚上不值班。”徐之南饶有兴致地拿了两罐啤酒出来,一看还没过保质期,乐得像捡到宝。
“不喝,明天一大早下乡。”钟玉说。
“这么快就走?”徐之南咋舌。
钟玉摇头:“把行李送过去顺便实地看一下环境。”
“具体是哪儿啊?”
“青河乡泊山村,泊山小学。”
“没听说过。”徐之南说,“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到那边还是得有点警惕心。”
钟玉抬眼看他:“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
像他俩这样各自忙碌的朋友,一坐下来聊天,话题不自觉地就转到个人生活和过去的回忆,无他,工作磨没了爱好和吃喝玩乐。
徐之南嗦拉两口面,问他之前那个钢琴老师的爸爸怎么样了最近,化疗效果好不好。
钟玉叹了口气,把金立章进ICU的事情如实说了。
徐之南职业病立马犯了,分析一大通来安慰他应该没什么大事,进去只是为了更保险。
钟玉点点头,干巴巴地说知道。
“那你怎么情绪还不高?”徐之南问,“你最近不是一直为这事操心来着吗?”
被他问得,钟玉又把电梯里听到的话反刍了一遍,越想越不是滋味,但又不能直接跟徐之南说我男朋友跟他妈讲我们俩没谈恋爱,如果他们是异性情侣,都不用徐之南来问,钟玉出了电梯口就要提分手。坏就坏在他们不是,金振在这个档口否认才是理智的,难道不顾父母性命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吗?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是理智上理解不代表情感上也能顺利接受,这就跟学个什么运动似的,教练讲的每句话你都听懂了,但是一轮到自己做,怎么都是四不像。钟玉就这样,大脑讲的每个字都是对的,可是心它不听指挥,它感到酸胀,它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如果真的,真的有那么一天,金振被迫在父母和爱人之间做一个选择,他会选谁?
第47章
这个问题从那天的电梯口开始拷打他到现在,想不出来答案,钟玉放下筷子:“担心换个环境不适应。”
“撒谎。”徐之南的筷子朝他一点,但没有再追问。
ICU里待了三天半,第四天傍晚金立章被转回普通病房,刚出来的几个小时,话少,多数时候闭着眼休息,偶尔睁眼看看四周也是在发呆,不怎么主动跟人讲话。
家里人轮番进去探视过,知道一个清醒的人在ICU里的要面对的是什么,也不故意跟他搭话,只是给他时间休息。
晚上护士交班前,李主任过来又看过一次,确认了后面的化疗药物变动,等他从病房出去,金立章主动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金振,该回去了。”
他说话还是没什么力气,忙着开保温盒的金振一时没有听清,茫然地抬头问:“爸,你说的什么?”
金立章于是抬起一只手,向外轻轻挥一下,把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一遍。
金振这下懂了,把保温盒盖子放到柜子上,舀一勺里面的蒸蛋送到他嘴边:“不急着回去,还没到周末呢。”
金立章没力气讲太多,表达态度的方式换成了闭上嘴巴和眼睛,俨然一副你不走我就绝食的样子。
金振无奈一笑,耐心跟他解释:“爸,我要是躺在这你能放心回去教学生吗?”
“再说我也没把学生扔在那里不管,有个大学同学最近休假,我请他帮忙教一节,等我回去再给他们多补一节。”
蒸蛋喂进去一勺,金振又说:“这样才对嘛,你早点好起来,我坐着火箭就回去了,一天都不多待,你放心。”
这并非是为了让金立章不担心找的借口,他是真的找来一个朋友帮忙代一次课,也和家长打过招呼。
晚饭吃好,和金越换了班,带着要洗的衣物和餐具回到家,金振才有空看手机,未读信息有两条,一条是他告诉钟玉父亲转回普通病房后对方发来的“那就好。”另一条则来自被请来帮忙的同学,问自己到了安梁去哪里拿琴行钥匙。
金振是会忘事的人,但又奇怪地没法忘彻底,如果有事情没安排好或者没做完,他总是会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看到这条信息,他才找到问题所在。
他看看时间,给钟玉拨去个电话,对方果然已经从学校回去了。金振把代课的事情告诉他,不等他问,钟玉就提议周五让那位同学来二中门口取一下钥匙。
“你明天关门的时候放琴行地垫下面吧,这样不用特意出来一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