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汀啪一声挂了电话。
他刚准备赶回去看看庄木水那孙子到底想干什么,就被剧组信息拦住了去路。
是集合的通知。
集合地点离他很近,时间又紧,于是楚汀只能暂且放下庄木水。
他在路上碰到了段樾。
段樾看到楚汀手机拿着的烧饼,问了一句,“你没吃早饭?”
楚汀敷衍地嗯了一声。
“我也没吃。”
楚汀随手把刚买的另一个烧饼甩给他。
段樾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他们两个就一起过去。
楚汀故意在走路的时候装作一副冷漠的神情,就好像和谁搭戏都无关紧要。只是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他刚进入状态的表演一直被打断,旁边的段樾不禁轻笑出声。
“你真的不看一眼消息吗?”他问。
楚汀闻言瞪了他一眼,回了一个“我不聋。”
然后他打开手机,就看见庄木水给他发来的一串消息。
【哥们不是白来的,哥们给你查出来了点东西。】
【我来的路上看见了你的热搜,这么假的标题也有人信,我就让我们公司的李哥帮我查了一下发帖人的信息。】
【ip地址是前锋传媒,就是你那个合作对象的公司,经手人就是他经纪人,这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楚汀的呼吸忽然变得沉重。
是段樾吗?
段樾不简单,没人比他清楚。
只是旁边人嘴角的弧度还没消失,睫毛低低的垂着,好像依旧无辜。
楚汀目光带了几分试探。
为什么?
第7章 你在哄我
楚汀没再看庄木水的消息,把手机放到口袋里,好像消息不再存在。
他告诉自己别在意,努力装作什么并不知道任何信息,可心却总跳的乱七八糟。
到了集合地点,他就上前,找工作人员领了三根香。
点燃后,他站到了人群中,和段樾隔开了一点距离,等着大家全部都点了香,供桌也摆好,仪式就开始。
周围嘈杂,他有点听不清一个一个上去讲话的人讲了什么。
他只记得,段樾站在他的两点钟方向。
为什么呢。
他们上香,拜四方,然后在一片热闹中,揭开了机器上盖的红布,楚汀就跟着他们一起喊“开机大吉”。
流程走完,导演和制片开始给大家发红包。
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他扭头,看见段樾站在他身边。
“拿着。”他说着,向楚汀递过来一个红包。
楚汀犹豫着接过,“你怎么……”
“热搜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段樾突然开口。
楚汀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他明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知道什么。
不知道谁拍的视频,不知道那个视频的目的,不知道这件事和段樾的关系。但是他就是莫名觉得,事情不是那样
他还想说点什么,可看见那边工作人员来,就赶紧把红包收起来。
然后楚汀就收到了两个红包。
等到合影完,他们就被放回去各自准备,楚汀再也没看见段樾的身影,于是借口自己要回去拿一下东西,让周小海来接他回了酒店。
到了酒店,楚汀第一件事就直奔房间。
果不其然,他一开门,就看见庄木水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你有吃的没,我饿死了。”
楚汀给他甩过去了半个没吃完的梅菜扣肉烧饼,“你来干什么?”
“你经纪人没跟你说吗?”庄木水爬起来接过烧饼,看仔细了以后又嫌弃的扔到了一边。
“我爸前一段不是把我叫到公司吵一顿,说我不能再这样无所事事下去。让我干点学术的东西我又搞不明白,然后正好我家投了这部电影,我爸就托你经纪人让我跟着你,过来从实践中学习。”
“哦,你爸让你来当我助理。”楚汀总结了一下。
"滚啊!你怎么理解的啊!是实践学习!"
“好好好,”楚汀不想在这么弱智的问题上和他争论,“总之,你来了就别瞎玩了,特别是在片场的时候。”
庄木水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你咋跟我爸似的。”
楚汀看着已经二十好几依旧单纯到天真的庄木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会有些感慨。
因为在他生父林正源的葬礼上和庄木水的一面之缘,到后来帮庄木水解围,他又阴差阳错签入了庄父的经纪公司。
他们相识,一晃竟然也过去这么多年。
他吃完午饭,就到了片场,一边做造型一边听孙永讲戏。
孙永一见到楚汀,就对他说:“热搜的事情我看见了,别在意,说难听点,这部电影压根不在国内上映,不用太在意这边的舆论。”
楚汀点点头说:“好。”
简单交流了这件事后,他们就开始步入正题。
故事发生在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小镇,梅子昂是一名艺人。
准确的说,是以撂地卖艺为生的人。
他和另外的两男一女组成了一个简陋的戏曲班子,连台子都没有,在望月山公园广场的地上用粉笔画个圈围起来,就是他们所有的生计。
而曹观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
“今天第一场戏,是两人确认彼此心意的一场戏。”孙永说,“这场戏情感浓度非常高,在整部电影都是数一数二的,所以很考验你们对人物的理解。”
他说着,带着他们两个到了房间内。
“在这场戏的内容发生之前,他们两个先是有了争吵,曹观当众羞辱了梅子昂,梅子昂失望将自己锁在屋内,曹观又来找他。”
动作指导蹲到已经布好景的酒瓶旁,向楚汀示意拍摄时的动作。
“梅子昂会蹲坐在这里,曹观在门口等着他。但是他的心情不是欣喜雀跃,因为曹观对他说了那样的话。也不是完全的失望,因为他来找他道歉了。”孙永对楚汀说,“他在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后给曹观开门。”
然后他又转头向段樾:“曹观在这时的心理更为复杂,作为养尊处优的少爷,他来为一个戏子道歉,而且内心并没有觉得不应该。”
“他相较于梅子昂来说,应该是更加痛苦的。但是还不止有悔恨和痛苦。”孙永说完,用眼神示意段樾,让他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他在梅子昂开门的一瞬间,应该是害怕的。”
“在开门前,他聚焦于自己的情绪,他心里会有无数种可能,但是在开门后,他只会害怕。害怕面前的这个男人抛弃他。”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就像薛定谔的猫,箱子打开之前,没人知道猫是死是活。”
孙永听了,只是点点头,没有做出自己的评价,回到监控器后面,副导演招呼剧组工作人员准备,马上开始拍摄。
场记第一次打板,第一场第一条正式开始。
梅子昂盯着面前散落一地的啤酒瓶,深深吐出一口气。
曹观就在他家门口蹲着,已经一天一夜。
他是来找他道歉的。
可是他不知道曹观为什么要这样说,这样做。
这些时间以来,他们明明相处的很好,好到梅子昂已经把他从点儿主的行列摘取出来,放到了另一个新的位置。一个秘密的角落。
他想起昨天,他们在望月山公园的小广场上表演,结束后,他像往常一样拿着小箩筐向周围的粘子讨要赏钱。
给的多了他就甜言几句,再来点肢体接触,如果是熟悉的点儿主就更需要维护,当众亲吻也不是不行。
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好,都是为了生计。长年累月下来,接吻拥抱已经成了一种麻木的触碰。
他在表演的时候就看见了曹观,于是唱着曲儿的时候他就往那边抛了好几个媚眼。
梅子昂拿着箩筐走向曹观。他一向出手大方,有时甚至一下能打赏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这次也果不其然,他随手就往箩筐里扔了一枚玉牌。
梅子昂看都没看一眼,习惯性地就往曹观身上倒,一只胳膊勾住他的脖子。
“这位爷,等下可有空?不知能否赏脸陪小生喝一盅茶?”
周围的粘子们就开始起哄。
可是曹观一改从前的彬彬有礼,把他勾着自己的胳膊拿下,然后拍了拍领子,好像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同戏子喝茶,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他看着梅子昂,没有了从前的温柔,反而是体面中带着无法遮掩的嫌弃。
他说罢,便扬长而去,只留梅子昂还在原地站着,半晌放不下他被拿下的手。
想到这,他又喝了一大口酒。
他越想越气,又恨自己无能,没有那个胆量打开房门,同曹观说清楚。
夕阳余晖反射进屋子,他喝了酒,却因为营养不良,脸上红也红不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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